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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击注射死刑

2020-05-30 14:25作者:张其进
  中国是世界上第二个用注射方法结束死刑犯性命的国家,我有缘亲历、目睹执行的全过程,深深地感受到一种人性的冲击力。

  从业特殊,使我有许多机会接触如电视剧《黑洞》中的违法施暴者,面对他们的凶残恶行,惊讶、悲愤、憎恶、痛惜、冷寞之感常在心中交织。过去结束死刑犯的性命都是用枪决的方法,每当看到那些死囚刑前对死亡恐惧的眼神以及倒地后的痛苦抽搐躯体,同许多旁观者一样,我仿佛能感受到正义的力量,觉得唯有如此才能达到惩罚犯罪以儆效尤的目的。

  于是,当我国逐渐开始推广操作很人道的注射死刑时,我却从感情上接受不了。不是说罪当所罚吗?法律就应该是威严的。让死囚平静地走进行刑室,然后舒舒服服地躺到执行床上,用特制的药物注入其体内,让其飘飘然地死去,既不干脆,也不解恨。其间死囚或许还会暇想起故乡美丽的山水,或许会在心中荡漾起对守望的亲人隐隐的歉意,或许什么念想都没有,外表一副无牵无挂的样子,慨然赴死,想起来就觉得是对法律的亵渎,作为司法工作者对法律则会滋生出苍白无力之感。注射死刑对于那些无辜被伤害的人来说很不公平!

  今年春夏之交,让我第一次有机会目睹了注射死刑。

  死囚是个女性,27岁,臃肿的身材依旧掩饰不住青春的活力。死囚从监室里被提出来,曾经践踏过他人生命的她脸色先是一红继而转为蜡黄,全身开始不停地颤抖,接着“扑嗵”一声瘫跪在法官面前,嚎啕大哭不止。当被告知她将在药物作用下平静地死去,她柳眉向上扬了一扬,直起身子慢慢地站了起来,暗淡无神的双眼充满着感动。执行前的法律程序进展缓慢但超乎寻常地顺利。

  囚车呼啸着驶出看守所,死囚眼睛突然一亮。站在路边的丈夫和孩子,尽管看不到囚车内的一切,却想到囚车内有他们的亲人,那个昔日温馨的家要没了,丈夫宽厚的胸膛再也托不了妻子的任性和娇纵,年幼无知的孩子再也感受不到母爱的慰抚,面对生死诀别,他们疯也似的向囚车招手。死囚一脸茫然,禁不住绝望地摇头,死囚无奈地转过脸,倚在靠背上,扬起头闭上双眼,泪水如断线的珠子顺着两颊往下流,这次,她没有哭出声,抽泣时双肩不停地耸动。

  执行床上的她如芒刺在背,心智全乱,头不停地左右摆动,似乎想再看看什么,又似乎看什么都不能使她集中精力。“执行”命令如惊雷,在她耳边炸响,她像被电击了一下,突然把眼睛瞪得溜圆,呆滞的目光紧盯着天花扳。尽管如此,上下眼皮随着药物作用的加重而不由自主地慢慢闭合,脑袋向侧面一歪。

  脑死亡最终被确认,然而死囚眼角上还挂着泪花,上眼皮仍在微微地颤动,像竭力要再睁开似的。

  依法惩罚犯罪不同于报复犯罪,实施注射死刑是对死囚隐私和人格的尊重,它是一种社会文明和进步的体现。让死囚在社会的宽容中抱愧地死去,是法律的德化。

  谁说没有痛苦的死就没有耻辱?女囚的眼神已经告诉了你。谁能说平静地死去就没有绝望?女囚颤抖的灵魂已经告诉了你。

  执行方式的改革是为了使严肃的法律更人性化,实践证明这并不影响它的社会效果:珍爱生命就是关爱他人。

(作者单位: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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