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的心灵空间

由于城市建设，我们原有的办公楼拆迁了，我们的档案室临时设在一个审判庭的后半部分，我们同几千本卷宗连同复印机、打印机、电脑以及大大小小的桌子、柜子一起塞在一个十几平方米的小空间里。那扇小小的门正好对着前面审判席的国徽，有时赶上开庭又急着要上厕所，就必须硬着头皮从法官眼皮底下进进出出，正全神贯注听庭的当事人被我一搅和，总是投来吃惊、愤怒的目光。那份尴尬总是让我难以释怀，似乎这辈子都走不出这个小小的空间。还好对着院子是一扇很大的窗，所以大多数的时候，我是透过窗子来看外面的天地，读着水浪一般的人流，读着每天不重复的面孔，四季在眼里如鸟影般掠过，来不及叹息一下便倏地飞走了。

一次，一个民庭法官到我们档案室，不知怎么谈起空间太小，太单调了。她笑着说：“你的地方多大啊，两室（存卷室、办公室）一厅（审判庭），容得下几百人。”我透过窗台看向平时漫不经心一掠而过的小院子，院子那边是一派临时建起的平房，矮矮的像积木搭起的小盒子。夏天迎着朝阳，顶着烈日，晒着夕阳，像一个个小蒸笼。大清早进去都要出一身汗。隔壁皮革厂异乎寻常的臭味充斥在燥热的空气里，许多当事人宁肯在外面等，也不愿进去活受罪。而这些新世纪的法官却五、六个人窝在一个办公室里。连院长室也只是由一间会议室隔开的小空间。他们每天忙碌着，似乎压根就不知道世界又多大，只是匆匆又匆匆，似乎要将自己充满整个空间。

当许多人哼着人生如梦的伤感调子，给生活留出大片空白却孤独的像一把闲置的雨伞时，我惊奇的发现生活在狭小空间里的法官，即使在阴雨的天气里都满脸阳光。面对着他们的时候，我感觉到凝固的空气突然松动了，树木在生长，鲜花在开放。生命又带着天空和海洋的味道在眼前展开——我终于走进了另一个深邃而美丽的空间。

他们没有巍峨壮观、气宇非凡的办公大楼，他们没有一流的办公设备，但他们是一流的队伍，创造的是一流的业绩。他们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热汗淋漓，演绎了各种不同的人生。他们已经超越了空间，超越了自我。那份对生命的深刻体验拓展了他们的空间，那是一种生命存在的内核——心灵的空间。

拓宽的心灵不会抱怨生存的空间太小太单调，而是以有限投入无限，以短暂投入永恒，在心灵的空间自由驰骋。我的目光越过窗台落在外面的天地，那里树木在生长，鲜花在绽放，世界因深邃美丽的心灵而变得生动明朗。

（作者来自江苏省睢宁法院）       有话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