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过错责任否决“撞了白撞”

10月28日，十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五次会议通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并将于2004年5月1日起施行。该法对前几年许多城市纷纷出台的“撞了白撞”交通事故处理新规则做了否定性的回答，由“撞了白撞”引发的有关行人生命权与汽车通行权的争议也因此画上了一个句号。

值得注意的是，新华社10月28日报道该法通过的消息时，称该法“最终选择了过错推定原则，否定了‘撞了白撞’的条款”（《我国首部道路交通安全法出台 以人为本与民方便》）。但根据该法的具体规定来看，这种说法值得商榷，而且这种说法造成了许多人的误解，确有澄清的必要。

该法否定“撞了白撞”的规定为，机动车与行人或非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责任；如果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一方违反交通法规，且机动车驾驶员已经采取了必要处置措施的，可以减轻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责任。

从上述规定来看，该条款显然适用的是“无过错责任原则”而非“过错推定责任原则”。

“无过错责任原则”是侵权行为的一个重要归责原则，其核心是不问过错，判断标准不在于行为人有没有过错，而在于是否有损害发生，法律对这种损害是否有特别规定。它实际上是以法律规定作为标准。当事人无论是否有过错，如果法律做了这样一个规定，那么这时有损害就有赔偿，这是无过错责任原则的本质。无过错责任原则要求有行为的要件、损害的要件和因果关系的要件，有没有过错不考虑。换句话说，就是“当事人对造成损害没有过错，法律有规定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无过错责任原则适用举证责任倒置方式，行为人举证的内容是损害是由受害人的原因引起的，这个原因一般来说是故意。而“过错推定原则”其实还是“过错责任原则”，即有过错就赔偿，无过错就不赔偿，以过错作为判断标准，过错的有无是一个根本问题。只不过，过错推定责任原则是用推定的方式，受害人可以不必对被告的过错举证，只要有损害事实、因果关系、违法行为，就可以推定被告有过错。过错推定责任原则采取举证责任倒置，由被告举证，被告举证内容是证明自己无过错。

因此，从“机动车与行人或非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责任”的规定上来看，显然是适用的“无过错责任原则”。虽然该条款还规定“如果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一方违反交通法规，且机动车驾驶员已经采取了必要处置措施的，可以减轻责任”，但这更表明了，即使在“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且“行人或者非机动一方”违反了交通法规的情况下，“机动车一方”仍不能“免除责任”而只能是“减轻责任”。也就是说从整个条款来看，可以理解成“无论机动车一方有无过错，只要发生了交通事故，按照法律的规定，就要承担民事责任”。而“过错推定责任原则”中，被告只要能证明自己无过错，就可以免除责任。比较的典型的案件像高空坠物伤人，就适用过错推定责任原则，有可能被告是数人，但扔物可能只有一人，那么在被告中，谁能证明自己无过错，谁就可能免除责任。从这一点上来看，该条款适用的也不是“过错推定责任原则”。

至于该条款中还规定了“ 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责任”，并不影响该条款适用的是“无过错责任原则”。像《民法通则》对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的特殊侵权行为中，就有这样的规定。比如《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就规定：“事高空、高压、易燃、易爆、剧毒、放射性、高速运输工具等对周围环境有高度危险的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如果能够证明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不承担民事责任”。即使是把这一规定放入整个条款考察，因为“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为人”“故意”的原因而导致“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责任”，这同样是“无错责任原则”所要求证明的内容，而非“过错推定责任原则”所要求的证明内容。

所以，从上面的分析可以看出，关于最终是什么原则否决了“撞了白撞”的问题，正确的说法应当是“最终选择了无过错责任原则，否决了‘撞了白撞’的条款”。

新通过的《道路交通安全法》采取了“无过错责任原则”，给非机动车一方规定严格责任，把重点放在受害人救济上，并不是鼓励行人或非机动车一方肆意破坏交通规则，而是通过区分事故责任，更关注人的生命健康权，从而体现了“以人为本、与民方便”的立法原则，因而该法受到了广泛的赞同和欢迎。

（作者来自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