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手记：法律不能容情？

    故事的发生是一个悲剧，故事的结尾也是一个悲剧，但其中却溶入了让人动容的父女之情。

    一个十五岁的女孩，生活在一个经济很拮据的家庭里，父母常为家中经济困难而吵架、生气。母亲常嫌父亲没本事，话有时会说得很尖刻，父亲大多是迁就忍让。今年的春天，父母又为在单位的机构改革中是上岗还是下岗的事大动干戈，母亲为此坚决要与父亲离婚。父亲带着对生活的无望和对妻子的怨恨，竟在做饭时将鼠药投放在妻子食用的菜中。女孩的母亲中毒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侦查机关很快怀疑到女孩的父亲身上，经传讯，女孩的父亲也很快承认了投毒杀人的事实。

    案件很快经公安到了检察院，又到了法院。女孩的父亲当然知道故意杀人很可能会被判处死刑，他抱着侥幸心理准备翻供。在开庭前，女孩请求法庭给她一个机会劝说她父亲在法庭上认罪。我，作为这个案件的承办人，觉得应当给她这样一个机会。在和审判长商量了以后，我们同意了她的要求。于是，女孩和她的父亲面对面地站在了一起。女孩是这样对她父亲说的：“爸，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你交待吧！”女孩放声痛哭，她的父亲也流下了眼泪。我就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最后，女孩的父亲看着我，说他愿意认罪。

    也许是因为从事刑事审判工作多年，生离死别的场景见得太多了。对被告人和他们家人的痛哭和眼泪，我们早已习以为常了，也可以说有些麻木了。对开庭前的这一幕，我还可以告诉自己：我可以视而不见，我可以无动于衷。
但是我的心最终还是被深深触动了。

    那是那个十五岁的孩子写给我们的一封信，在信的最后她是这样写的：尊敬的法官叔叔，你们都有自己的孩子，我想他们一定会很幸福。可是，我已经失去了母亲的爱，我不能再没有我的父亲。我求求你们给我的父亲一次机会吧！

    我承认，在我看到那封信的那一刻，那种父女间至深的亲情不仅让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而且它确实足以改变我的意志。

    出于职业的要求，我不能告诉大家我最终拿出的是什么意见，但我可以告诉大家，无论是在合议庭还是在院审判委员会汇报这个案件的时候，在我汇报完案情之后，我总是把女孩信中的那段话转述一遍。我还可以告诉大家，我转述的效果是立竿见影。最终，女孩的父亲被以故意杀人罪判处了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当然，以女孩的父亲的罪行，在我们的审判实践中是属于可杀可不杀之列，但是，如果不是被告人的女儿，也许判决就会是另外一种结果。

    在那几天，我一直在想，是人情影响了判决结果了吗？如果是，我做的是对还是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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