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边的法官:“别子”法官
“别子”法官的真名是郭巨,因为我觉得“别子”二字能反映他的性格,才这样称呼他。其实他真的不“别”,人非常随和、平易、耿直。
我自幼与郭巨同村长大,一起上学,直到同在一个县城参加工作。郭巨分到县法院工作,我分配到与法院毗邻的县教育体育局工作,所以两人非常投缘。关于他的“别”,可不是从工作以后才有的,这得从幼年时期说起。
记得在农村老家上小学一年级时,当时的农村是集体经济组织。一天下午放学后,我和同村的小孩都在生产队的瓜地附近等候分瓜,因没有其他东西可以吃,我和小伙伴们坐在路边,眼巴巴地看着生产队的干部与当时的人民公社干部在瓜堆前吃瓜,挑瓜。不大会儿,郭巨背着筐子来到我们跟前。他说:“为什么不到地里去?”小伙伴们说:“干部们不让去,谁去罚谁。”郭巨哼了一声背着筐子就走进了瓜地。他到瓜堆旁后,和大人们一样,挑个瓜就吃了起来。生产队干部当即喝斥:“谁给你的权利进瓜地,你竟敢吃瓜,今天你家的瓜不能再分了!”郭巨将手中的瓜一摔说:“凭我是这队的人!”又指着公社干部说:“你们吃,他们凭什么也吃!”公社干部一听,马上表态:“提的好,你没权吃的话,我们更没权吃!”生产队干部说:“凭你进地今天也得罚!”“你们吃公家的瓜先罚!”郭巨坚持说:“你们不但进地,而且吃瓜,还敢罚人家,比国民党还赖!”从此,不知为什么,只要是郭巨在场,公社干部也好,生产队干部也好,就不敢随便办事。他们背地里说:“这孩子混不好,将来长大也是生产队的难缠户,太别了!”
其实对我印象特别深的是初中一年级时发生的一件事。那时还存在成分之分。我村的一位富农出身的小伙伴毛毛,因与其他人玩游戏发生纠纷。对方以毛毛是地主崽子为由,侮辱谩骂后,又纠聚一部小孩采用戴高帽子的方法戏耍毛毛。郭巨挺身而出,帮助毛毛与其他人进行斗争,毛毛的父母知道后,非常感动,后来逢人便说:“这孩子认理!”在我们那一带,同龄人和上了年纪的人只要一提起郭巨,像这类事,可给你列举许多。
江山易改,秉性难移。我与郭巨毕业分配到同一县城工作,由于是单身汉,所以吃住经常在一起。一次,他告诉我说,院长准备让他留办公室工作,但他愿去乡法庭。理由是,他是农民,深知农村的民事纠纷的严重程度,愿和农民在一起。我感到不可理解:“咱可是农民的孩子,一下乡就别打算回县城了。”就这样,院长没能留住他,我也没劝着他,他在乡法庭一干十几年。
有一次,我问他:“讲讲你在乡下的故事,伙计。”“乡村那些不论理的户,可怕我了”。他仍那样的“别”劲说:“我才不理会他们那所谓的权、势与酒肉哩。我下乡的目的就是找找当老包的感觉”。
因为他的“别”,后来院里把他调到院机关庭室工作,并负责有关企业改制方面的法律工作。在这个期间,我知道这个工作比较棘手。因为涉及到工人的生活问题、领导者的决策问题,而这两者常常又发生冲突。郭巨没有畏惧,社会反映还算不错,也从此由乡里的人变成小县城知名度好高的人物。但这里边的甘苦郭巨知道,我也了解许多。因为这项工作涉财产的评估与买卖,后来检察机关立案侦查了好几位参与人员,但没有查过郭巨。
法官职业可以使人变富,也可以使人霸道。但郭巨仍然很不富,也很随和、平易。为此他老婆常数叨:“比他工作早的也有,工作晚的也有。而且都是一人拿工资,人家老婆披金带银,房子几套,还官直往上冲,你看你们一个庄的,咋就出他这样的货!”“俺哥结交的企业老板、商业名家也不少呀”!我说:“家里也可以说‘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了”。“的确是这样,所谓的这些老板都是垮台的。掂三斤桔子、苹果的来,我还得花上半个月的工资请他们哩”。他老婆说:“还好,没有落个贪的名,过日子放心”。
郭巨的业务是不错的,他学习业务没有“别”劲。他虚心好学,从不不懂装懂,自恃才高,目中无人。在他的家中,有一间卧室是他专门学习的地方。一张三斗桌,一张折叠钢丝床和一块床大小的木板,木板上推放许多书籍,我常戏称他是“毛泽东”。他一板一眼的告诉我,小时候没钱买书,家里发的《毛泽东选集》一至四卷是父亲给我指定的教材。父亲说,中国那么多有学问的人,像周总理这样的留学生就跟着农民出身的毛主席,毛主席一定学问大。他说他的“别”毛病可能就是从那时产生的。
二十多个春秋了,郭巨还是从学校毕业回来后的那职位,没有见升,也没见落,一直这样无悔的劳碌着。不过,我却很纳闷,像这样一心为民,清廉正直的人,为什么始终没有得到“重用”呢?可能也是因为他“别”吧!
(本文来自法治论坛) 有话直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