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法官的随想
年长了几岁,经历的事多了,见的人也多了,看见网上法官事迹文章很受欢迎,心想,何不也写一篇,为我骗一些点击率也好。不要笑我,人人都有自私心理。写谁呢?犯难了。写现在的领导嘛,有奉承之嫌,写老领导嘛,值得写的都已经退休了,对他们慢慢来吧。阿玻成为最佳选择,因为他值得写,也值得鼓励。
阿玻比我小了一轮还多,名副其实的小老弟。他的经历,他的一些读书往事,是我常常讲给儿子听的故事。
阿玻没有科班的学历,读中学时,父亲病故,顶了职,成为锅炉工人,于是开始了艰难的人生社会旅程。一边工作,一边读书,成为他无奈的选择。还好,他拿到了本科文凭,还有学士学位。据说,自学考试的学士学位不好拿,每门都要在80分以上。记得当初招录书记员,他是以考试第一名榜上有名。我想,这应该是读书人之道。当书记员时,他勤快、细心、钻研、诚恳、虚心好学。那时,他是我老丈人的手下。一次,公安局左副局长找到我老丈人,了解阿玻的情况,目的是挑选未来的乘龙快婿,“这个小伙子呱呱叫,有前途。”真的说准了。唉,说我老丈人有眼光,偏偏没有看准自己的女婿,我是当了二十年法官以后,才谋得一官半职。
有人会说,阿玻是你的朋友,可以互相吹捧呀。不错,但我们是交往淡如水的朋友,我不希望他写什么狂人二三事之类的,会惹麻烦的。写阿玻,主要动因是另外一个故事。
前不久,在火车上聊天,我有意问一问当地法院情况,“嗨,公检法没有一个好的。”听后,我笑了一笑。在后来的聊天中,谈了一些事情,谈到我在法院工作,他带着内疚口吻,拖了一点湖南口音,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法院的,其实,多数还是好的,几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我笑一笑,说,正因为知道,才提起这个话头,了解一下反映。其实,一个目的:在证据材料上,在法律适用上,法官想怎么样说就可以怎么说,是不是普遍现象。年近六旬的他,饱经沧桑,阅历告诉我,他不是胡说八道。
说实在的,当时,我的心,冷冷的,有点发怵。记得鲁迅先生在《论雷锋塔的倒掉》一文中说过,正是那些善男信女的迷信,以为,抽一块塔砖回家,会为自己带来好运,终于有一天,迷信的塔被迷信行为倒掉了。还记得艾奇逊以此为题材,谈过辩证法。想一想,现在的那些权力的善男信女们,已经不是搬回家了,而是把大块的金砖,搬到了美国,搬到了新加坡,漂洋过海建一个新家,再仔细看一看,嗬,都是上了层次的虔诚信徒。瑞士银行是不明财产的天堂,出了名的,那里有多少中国金砖,我猜不到,没有猜谜语的本领。指望人家帮我们堵黑洞,不能说思路不好,恐怕靠不住,成百亿的美元,是哗啦啦的金子呀,能带来多少就业机会,背后还有税收,何况是你自己的法律机制造成的,总不能永远指望人家用纳税人的钱来为你服务吧。可悲的是,认为用纪律可以约束大大小小的官员,包括法官,还是主流观点。
天空出现阴云,有点灰蒙蒙,正常,毕竟是春末夏初嘛。阳光缕缕,不时闪现灿烂的笑脸的日子还是有的。看看网上那些热血沸腾的小法官,慷慨激昂的帖子,对败坏现象的愤怒声讨,我相信,那位年长旅客的话是对的。不过,眼睛里揉进了沙子,会流泪的。
其实,对于国家政权运作而言,出几个胡长青之类的,并不可怕,充其量,是国家机器行政系统中,某个螺丝钉有点毛病,换了就行。只是,作为检修工的司法人员要勤快一点。如果检修工说,规章制度不合理,造成我无法动弹,还有很多螺丝钉需要上油,需要擦拭,需要更换,班组长说,做事你听我的指挥,我也要听上面的呀,有问题,我向上面反映。车间主任、厂长、经理说,规章制度,是正确意志的反映,你们照章办事就行了。规章制度可不是你们嘲笑的对象。就是这样,问题出在哪里,一笔糊涂账,动弹不得的,还是动弹不得。久而久之,检修工发现,那些毛病,可以为自己带来好处,升官发财,只要动动手,动动嘴,钱会来找自己。当检修工与班组长、车间主任结为一个共同体,可了不得。厂长、经理怎么想,怎么做,我不知道,我猜想,他们比你急,不过,也轮不到我说话。我只想提醒一句,厂里的印章固然重要,如果规章制度的漏洞,让那帮外表十分虔诚的善男信女们,可以今天拆一块砖,明天拆一块铁,机器非瘫痪不可。翻船不要紧,13亿芸芸众生可是生活在扎扎实实的土地上。嗬嗬,多数检修工、班组长、车间主任还是好的,有时不得不为监督他们、管他们吃喝拉撒的班组长、车间主任做事,无可奈何呀,我就做过。只怕时间久了,大家同化了……,说到这里,想起了曹刿乡舍的千古名言,罢了。
回过头来看阿玻,他现在是个班组长了,与我同级,所以,我用不着拍他的马屁。过去,他就被优势人物点评过,“信息狂人”第二,同样的命运。还好,世事多变,没有言中。他是幸运的,如果他的命运同我一般,以他刚烈的性子,后果可能比我惨。真的,他要感谢腐败运动带来的反腐败运动。我呢,恰好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市场经济,一片法律没有做好准备的处女地,虎狼当道任逍遥,偏偏自以为世人皆醉我独醒,企图在彷徨中呐喊,在踯躅中前进,逆流而动,自找麻烦,愈加痛苦。
说起阿玻,有不少可圈可点之处,不过,我不是写先进事迹总结,只想写二三事。记得,一次开了庭,下班了,一个被告人家属带来的孩子不见了,她惊慌失措的。考虑到车站附近,一旦丢失孩子就麻烦了,阿玻二话不说,立即到处去寻找。大约找了一个多小时,孩子找到了,那个母亲露出了笑脸,阿玻也饥肠咕咕的。阿玻常说,一个法官,要有人道的基本情操,我想,他只是表现了人性善的一面,说“人道的基本情操”,还早了一点,不到40嘛。不过,也不必等到七老八十。有句话“人老无情”,这话对不对?我不知道,没有体验。观察一些长者,对待七老八十的老伴,冰冷的,对待儿孙还有几分热情,我想,有几分道理。最近,有一位女法官的儿子得了绝症,还有一线希望,缺的是钱。有人呼吁,阿玻响应。一口气,他捐了几百块,让我吃惊。这个法律法规诠释派,买书都够他受的,何必呢?我批评了他,说,捐十分之一就够了,现在孩子小,花销少,不积攒一点,以后,会捉襟见肘的。我呢,学不了他,一屁股债,还不知道如何交代。阿玻的岗位比我重要,屡屡得罪人,也屡屡失去进账的机会,还会招来骂声,得不偿失。组织上会不会考察得这么细致,只有天知道,因人而异。这里大哥不客气,教他一招,目前诉讼体制下,灵活一点,原则性与灵活性相结合嘛。不过,该硬的地方,要硬一点,不能软,要像个男子汉。
嗬嗬,我知道,你会说,这哪里是写人,分明在法律畅想嘛。对了,题目叫做《法律畅想曲》,也许更好,为了进精华区,为了抓住斑竹和网友的眼球,为了斑竹的任务顺利,借阿玻一用,取上一个呱呱叫的题目,然后,随着思绪畅流。
(本文来自法治论坛) 有话直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