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时期须加强法官在司法裁判中的技艺理性
2020-05-22 09:03作者：韩伟
社会纠纷的数量高企及内容复杂，与法院系统，特别是基层法院法官司法能力的相对不足，构成新时期司法工作的最大挑战。解决这一问题，势必需要加强法官各项司法能力的建设，其中全面提高法官在司法裁判中的“技艺理性”非常重要。
党的十八大报告再次重申了全面推进依法治国的重大方略，强调了法治在治国理政中的核心地位，而实行法治的重心就在于公正司法。为此，报告要求进一步深化司法体制改革，坚持和完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司法制度，确保审判机关依法独立公正行使审判权。在新的历史时期，面对新的社会环境，这对司法工作者，特别是对各级法官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当前，社会正在发生着重大的转型。这主要表现在法院的内外环境发生了变化，在法院的外部，一方面，随着改革的不断深化和对外开放程度的日益提高，经济、贸易活动日渐国际化、复杂化；另一方面，民众的法治意识、权利意识日渐提高；特别是近年来，随着社交网络、微博等新媒体的涌现，民众对司法不公的现象也有了更多的表达空间。在法院内部，随着经济主体的高度多元化、利益纷争的复杂化，以及由此凸显的司法工作人员的“弱”化，导致了明显的“案多人少”、“案难人弱”的局面。因此，社会纠纷的数量高企及内容复杂，与法院系统，特别是基层法院法官司法能力的相对不足，构成新时期司法工作的最大挑战。解决这一问题，势必需要加强法官各项司法能力的建设，其中全面提高法官在司法裁判中的“技艺理性”非常重要。这就涉及到我们应如何认识“技艺理性”，以及怎样提高“技艺理性”。
“技艺理性”概念是在英国普通法发展史上，在法律与王权、自由与专制激烈冲突的年代，由普通法法官爱德华·柯克在“禁止国王听审案”中提出的。在该案中，柯克第一次区分了自然理性与“技艺理性”，他认为：自然理性是国王及普通人所具有的与生俱来的理性，而“技艺理性”是需要经过长期的学习、观摩和实践经历才能获得，它并非是每个人都拥有的自然理性，因为“技艺理性”并非天生。在柯克的观念中，技艺包含几层含义，第一，“技艺”只能通过长期的教育或训练获得。第二，“技艺”是一种经验的积累，是需要在适用法律和司法判决中不断地完善，达到尽善尽美。因此，经验的积累是“技艺理性”形成过程中最为关键的因素。当然，“技艺理性”的提出是与英国普通法的特征，以及其由令状发展而来的诉讼形式密不可分。它是在积累和反思经验的基础上形成的实践智慧，也是理性的表现形式，是一种实践理性。这种理性不同于理论理性和思辨理性，而是在实践中经过试错而积累的经验和智识。这种经由司法实践、司法经验累积而来的司法理性，其重要的表现就在于提高了法官处理疑难案件的能力，同时也优化了个案裁判中的说理艺术。
“技艺理性”虽然发端于英国，是在英国普通法诉讼制度中生成的，但是，它对当代中国的司法同样具有积极的借鉴价值。且不说各国司法具有的某些共性，单说近年来不断涌现的极端的“法条主义”导致的屡屡引发舆论大哗的“争议判决”，切实地说明在新时期的中国，单单依靠法律条文，依靠理论理性判决，有时会使司法陷入难堪。那么，如何提高法官的“技艺理性”？
一是法官需要通过自身的积极修炼，不断积累司法经验，提高“技艺理性”。就此而言，作为裁判者法官不仅需要娴熟地掌握法律条文，做到依法裁判，更重要的是需要理解法律条文背后的原则、精神，要理解司法的社会期待与公共政策影响。作为法官，维护法律的安定性和权威性当然是第一要务，故规范的、有效力的法律条文理所应当成为司法裁判的基础。但是与此同时，法官也应避免一种倾向，即过度依赖于司法解释解决问题，而是应当通过积极的、主动的思考，在现有法治资源的基础上，更为圆满地解决疑难案件，这就需要加强“技艺理性”，需要有不断的经验累积，再通过法律方法的训练，逐步培养、提高法官独立思考的能力，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
二是需要在司法人才选拔中考虑“技艺理性”，不是说从法学科班出身的专业人才中选拔法官不好，但是，一路从学校走出来的新任法官必然存在一些固有的缺陷，这类法官大多数根本没有任何实际的司法实践，过去常谈的“让没结婚的去审判离婚案，让没孩子的去审判抚养权案”，一定会存在诸多难以言说的隔膜，他们作出的判决虽然合法，但却极有可能背离社会对司法的欲求。因此，必须考虑扩大新任法官选任的范围，在职业、专业来源上，可从律师、基层纠纷调解专业人员等一线法律人才中选拔；在年龄层次上，可适度提高新任法官选拔的年龄标准，使更多富有社会经验，同时又掌握法律知识的人才进入到法官行业中来。
三是在司法人才培养中重视“技艺理性”。“技艺理性”的提升不是通过几次学习、几次考试就能达到的，而是需要通过新老传授，不断的经验积累，日复一日的审判实践中逐步形成的。为了落实“技艺理性”的培养，还需要建立相应的制度作为保障，一方面应力戒知识化、记忆化的传统法官培养方式，淡化所谓的“学术成果”考核；另一方面，应加快建立起法官纵向流动的渠道，花大力气吸引一批富有经验的，饱含实践智慧的基层法院法官到中级、高级人民法院任职，这样才能提升整个法院系统的“技艺理性”，强化在更高层面、更大范围内解决社会经济疑难案件、复杂案件的能力。同时，司法也才能在全面推进依法治国的进程中更好地发挥独特作用。
（作者单位：中国人民大学法律文化研究中心）
党的十八大报告再次重申了全面推进依法治国的重大方略，强调了法治在治国理政中的核心地位，而实行法治的重心就在于公正司法。为此，报告要求进一步深化司法体制改革，坚持和完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司法制度，确保审判机关依法独立公正行使审判权。在新的历史时期，面对新的社会环境，这对司法工作者，特别是对各级法官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当前，社会正在发生着重大的转型。这主要表现在法院的内外环境发生了变化，在法院的外部，一方面，随着改革的不断深化和对外开放程度的日益提高，经济、贸易活动日渐国际化、复杂化；另一方面，民众的法治意识、权利意识日渐提高；特别是近年来，随着社交网络、微博等新媒体的涌现，民众对司法不公的现象也有了更多的表达空间。在法院内部，随着经济主体的高度多元化、利益纷争的复杂化，以及由此凸显的司法工作人员的“弱”化，导致了明显的“案多人少”、“案难人弱”的局面。因此，社会纠纷的数量高企及内容复杂，与法院系统，特别是基层法院法官司法能力的相对不足，构成新时期司法工作的最大挑战。解决这一问题，势必需要加强法官各项司法能力的建设，其中全面提高法官在司法裁判中的“技艺理性”非常重要。这就涉及到我们应如何认识“技艺理性”，以及怎样提高“技艺理性”。
“技艺理性”概念是在英国普通法发展史上，在法律与王权、自由与专制激烈冲突的年代，由普通法法官爱德华·柯克在“禁止国王听审案”中提出的。在该案中，柯克第一次区分了自然理性与“技艺理性”，他认为：自然理性是国王及普通人所具有的与生俱来的理性，而“技艺理性”是需要经过长期的学习、观摩和实践经历才能获得，它并非是每个人都拥有的自然理性，因为“技艺理性”并非天生。在柯克的观念中，技艺包含几层含义，第一，“技艺”只能通过长期的教育或训练获得。第二，“技艺”是一种经验的积累，是需要在适用法律和司法判决中不断地完善，达到尽善尽美。因此，经验的积累是“技艺理性”形成过程中最为关键的因素。当然，“技艺理性”的提出是与英国普通法的特征，以及其由令状发展而来的诉讼形式密不可分。它是在积累和反思经验的基础上形成的实践智慧，也是理性的表现形式，是一种实践理性。这种理性不同于理论理性和思辨理性，而是在实践中经过试错而积累的经验和智识。这种经由司法实践、司法经验累积而来的司法理性，其重要的表现就在于提高了法官处理疑难案件的能力，同时也优化了个案裁判中的说理艺术。
“技艺理性”虽然发端于英国，是在英国普通法诉讼制度中生成的，但是，它对当代中国的司法同样具有积极的借鉴价值。且不说各国司法具有的某些共性，单说近年来不断涌现的极端的“法条主义”导致的屡屡引发舆论大哗的“争议判决”，切实地说明在新时期的中国，单单依靠法律条文，依靠理论理性判决，有时会使司法陷入难堪。那么，如何提高法官的“技艺理性”？
一是法官需要通过自身的积极修炼，不断积累司法经验，提高“技艺理性”。就此而言，作为裁判者法官不仅需要娴熟地掌握法律条文，做到依法裁判，更重要的是需要理解法律条文背后的原则、精神，要理解司法的社会期待与公共政策影响。作为法官，维护法律的安定性和权威性当然是第一要务，故规范的、有效力的法律条文理所应当成为司法裁判的基础。但是与此同时，法官也应避免一种倾向，即过度依赖于司法解释解决问题，而是应当通过积极的、主动的思考，在现有法治资源的基础上，更为圆满地解决疑难案件，这就需要加强“技艺理性”，需要有不断的经验累积，再通过法律方法的训练，逐步培养、提高法官独立思考的能力，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
二是需要在司法人才选拔中考虑“技艺理性”，不是说从法学科班出身的专业人才中选拔法官不好，但是，一路从学校走出来的新任法官必然存在一些固有的缺陷，这类法官大多数根本没有任何实际的司法实践，过去常谈的“让没结婚的去审判离婚案，让没孩子的去审判抚养权案”，一定会存在诸多难以言说的隔膜，他们作出的判决虽然合法，但却极有可能背离社会对司法的欲求。因此，必须考虑扩大新任法官选任的范围，在职业、专业来源上，可从律师、基层纠纷调解专业人员等一线法律人才中选拔；在年龄层次上，可适度提高新任法官选拔的年龄标准，使更多富有社会经验，同时又掌握法律知识的人才进入到法官行业中来。
三是在司法人才培养中重视“技艺理性”。“技艺理性”的提升不是通过几次学习、几次考试就能达到的，而是需要通过新老传授，不断的经验积累，日复一日的审判实践中逐步形成的。为了落实“技艺理性”的培养，还需要建立相应的制度作为保障，一方面应力戒知识化、记忆化的传统法官培养方式，淡化所谓的“学术成果”考核；另一方面，应加快建立起法官纵向流动的渠道，花大力气吸引一批富有经验的，饱含实践智慧的基层法院法官到中级、高级人民法院任职，这样才能提升整个法院系统的“技艺理性”，强化在更高层面、更大范围内解决社会经济疑难案件、复杂案件的能力。同时，司法也才能在全面推进依法治国的进程中更好地发挥独特作用。
（作者单位：中国人民大学法律文化研究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