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举权与反对票

　　不是选举人，不知选举事。“吉林省有次市选举，一位代表将铅笔磨成小块，夹在指缝里，偷偷划了反对票。我有一位基层人大代表朋友，事先把信封剪个小口，然后将铅笔装在里面，笔尖露出一点，在选举时趁人不注意，偷偷在选票上打了×。”来自山东的全国人大代表王全杰在全国两会期间，对记者讲了这两个令人哭笑不得的故事。（2005年3月9日《中国青年报》）

　　让他欣慰的是，如今至少在全国人大会议上，想投反对票和弃权票的代表再不用如此偷偷摸摸。因为会议通过了会议选举和决定任命的办法：无论是投赞成票、反对票还是弃权票，都需要填写选票。这一规定改变了过去等额选举过程中投赞成票不需要动笔的做法。同时还首次明确了按表决器采用“无记名”方式，消除了少数代表按表决器的疑虑；选举时，会场还设立秘密投票处。当然，这是一个进步，正像中青报报道标题所说的：程序小改动，民主一大步。

　　自由表达自己主张，这是民主的基本内涵。反对票的价值就在这里：它是民主的具像反映。可以这么说，没有反对票就没有民主。伊拉克前总统萨达姆再次当选时的选票是百分之百，没有任何的反对票，可谁都知道那不是真民主。

　　民主的诉求和民意的表达，离不开一定的形式。从最初的“鼓掌通过”，到后来的“举手通过”，到现在的“投票决定”，是一渐进的过程。鼓掌是海洋，没鼓不鼓的淹没其中，是看不见的；举手是森林，一两只不举的手隐藏其中，也无关大局。所以过去很喜欢这种“和稀泥”的表决通过方式。世界上最绝的、最著名的一次“鼓掌通过”（准确地说是通过后鼓掌），我看就算发生在斯大林时代的一次鼓掌事件了，这记录在索尔仁尼琴的鸿篇巨制《古拉格群岛》中：一位新任区委书记主持一个区党代表会议（他的前任刚被送进监狱），会议结束时通过致对斯大林的效忠信，全体起立，掌声雷动，三分钟，四分钟，五分钟，人们手掌发疼手臂发麻，可谁也不敢第一个停下来！九分钟，十分钟，到第十一分钟，一位主席团成员——造纸厂厂长恢复常态，在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那欲罢不能的掌声终于在同一节拍上停止。当晚，造纸厂厂长就被捕，被处十年牢狱。“永远不要第一个停止鼓掌！”就是“血的教训”，因为你率先停止鼓掌，就意味着你投出一张“反对票”。当然，这种奇事只有在专制国度的专制环境下才会发生。

　　“鼓掌通过”已经基本被废弃了。我们已经进入了画选票、按表决器的时代，但表决形态不完善，就会留下可钻的空子，就会出现开头那两个哭笑不得的例子。两三年前，杂文大家牧惠先生说：“我们曾一度以百分百通过一项决议为最理想境界，出现反对票乃至弃权票就十分惊恐。现在我们终于进步了，允许而且公布反对票、弃权票的数字。”

　　有权者为什么要着力控制选民（投票者），尤其是票决人事任免时不让填写反对票？从直接的原因看，是为了保障被选举者的“成功当选”、“圆满当选”；而深层的原因看，是权力本身太具魅力、太过强大，通俗一点说，就是权力太值钱了。相比于巨值钱的权力来说，失权无权之后，一旦“人民不爱党爱”实现不了，“那可真惨”。想想也是，华盛顿当年不干总统，他还有价值不菲的自己的农场呢，我们这些有赖于权力位置本身的官员们，没权了也意味着“没门”了。社会的权力资源总量是有限的，公权力太强大之后，私权力必定缩小，从人的趋利本能看，大家努力奔权大利大的那头去，这是自然必然的事。

　　所以，在“保证投票者在秘密中自由地投下反对票”之类保证程序公正的制度设计之外，根本的还是要从真正大力削减公权力，这样才能真正告别“权力控制权利”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