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谁,从何时起,出于何种动机,将上帝之衔强授予我?
究竟是谁,迎客极尽笑面虎之能,送客臻显狼狗之心,诱你我深陷于苦难之中,而一切又无不假以“您就是我们永远的上帝”之名?
究竟是谁,只知于苦难之际高呼“救救我吧,上帝呀”,却不知上帝虽有宇宙万物的创造者和主宰者之誉,却需要忍辱负重,不食烟火,在好人与坏人的祈求间做出痛苦的抉择,然而,更为悲壮的是,上帝事实上已经沦落到连自我都难以救赎的地步。
这一切,我们又该拿谁去问责,才能消抵我们这群“上帝”所受的苦难呢?
第一难:春运之痛。春运,究竟说的是春节里行大运,春天里行好运,还是说春节期间的运输?在这人口过剩的国度,每一年都有一个月的时间,我们为了在谋生地与出生地之间长途迁徙,不得不要忍受着这“年经”的阵痛,这痛,痛在身上,跄足、大汗、唾沫、拳脚,何尝就能换回一张回家的车票?这痛,痛在心上,15%、20%,说涨就涨的票价,100元、200元……500元,说加就加的票款,无不是一只只巨大的黑手,在光明正大巧取豪夺着我们沾染了汗渍与体温的银两,还能说什么呢?能赶在三十夜前,挤进闷罐车里,不呕吐、不晕车、不被翻踩、不被谩骂、不被击中、不漫无边际地晚点,摇摇晃晃恍恍惚惚平平安安煎熬至目的地,已是上世修来的福分。
第二难:言多必失。这话,搁在家里说,摊在平日里说,晾在阳台上说,搭在兄弟间说,说多少都无所谓,无非做个叫天子、鹦鹉舌,还没啥损失,可要是你拿了件器皿贴着耳朵根说,隔着千儿八里地说,酸梨甜枣地说,没完没了地说,天啦,My God!悠着点吧,您咧!保不准呀,你那好好贴身藏着的票子,牢牢锁在银行保险柜里的款子,就会像水一样悄悄流进了人家的腰包,到头来,人家可不管你接不接通,接通了几秒,或者断了,或者根本就没说,到时,一本糊涂账一二三四打印了出来,叫你“有话好好说”。
还有件事儿与这耳朵根的器皿有关,某日里,那些个有名无名的网儿或号儿发个短信来,说什么免费试用尽享资讯,小心吧您,八成是有试无停有费不免,活脱脱像条毒蛇样缠住你,即便你念出“00000”的咒语来也脱不得身,遁不得形,像我,就有一回因此端端葬送了一个吉祥的号码。
第三难:吃得嘴软。客官您好,来,请上座,小二,热茶,烫手巾,纸手巾,爆花生,脆萝卜,油碟,八宝菜,白米饭,得,吃好喝好肚儿圆,埋单吧,我的爷嘞,茶位费五元一位,烫手巾两元一条,纸手巾一元一袋,爆花生两块五,脆萝卜一块五,油碟两元一个,八宝菜三元一碟,白米饭两元一碗……你,你们上之前怎么不言语一声?客官您嘞,这可都是我们饭馆的行规。这下,知道生意人的厉害了吧,可千万别再在里头吃出头发、指甲和苍蝇来了,到时坏了肚子反了胃了打了点滴,医药费还得自己掏,指不定人家临出门还送上一句“在我们店,连苍蝇都是消过毒的”,气你个半死。
第四难:住得腿软。看了楼盘广告了吧,山庄,花房,江景,洋房,别墅……这都是给什么人住的?精英、名流、领航者、处于人生巅峰处的成功人士;房价多少?5000元/平方米起,6000元、8000元、10000元……我们每月收入多少?1000元、2000元、3000元,我们买得起吗?买不起,一个月下来顶多只能买个屁股坐的地方。怎么办?为了不夜宿街头居有定所,赔上身家性命也要供一套房,供就供了吧,还得烧几柱高香,乞求产权证能如期到手,楼板不开裂,卫生间不漏水,入夜不停电,物业不无理收费无故打人……
第五难,第六难,第七难……七七四十九难,九九八十一难,难难都难,难难难难,当“上帝”容易吗?不容易。还想当吗?不想了,爱谁谁当去吧,今个,我就改您叫“上帝”,让你受难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