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帮助国务院副总理吴仪解决一个她的最大的苦恼?我想试着出出主意。
事情是这样的:全国两会期间,3月7日,在吴仪副总理与江西代表团代表座谈时,她透露了自己的一段经历。“去年,我到湖南考察血吸虫病的情况。当我看望一名血吸虫病患者时,一群农民围在外面要找我反映情况,被当地的干部拦住,把他们拽开。我当时非常生气,就说‘请干部出去,农民进来’”吴仪说,当时,农民们向她哭着反映了血吸虫病的情况。“非常严峻,我当即表态,财政拨款,给每个血吸虫病患者免费做切脾手术。这一项,我们给湖南拨了500万。”吴仪说,“我当了国务院副总理后,最大的苦恼就是听不到一线群众的意见。地方的领导干部有些情况是不会告诉我的。”(见《报刊文摘》2005年3月11日,转摘自3月8日《新京报》)
吴仪副总理心中装着群众,而且在两会上讨论时透露这样的经历,坦陈自己的最大苦恼,非常宝贵、可贵。群众利益无小事,何况血吸虫病形势“非常严峻”这种大事呢。党员和干部要联系群众,这是优良传统,大家都知道的,可如今“上头”听不到一线群众的声音,真是问题大了。脱离群众的问题之“严峻”,我看不比血吸虫病肆虐之“严峻”来得弱。
吴仪说,“我知道干部们是出于保护我的需要,但是农民们跑过来,不容易啊!”这句话我看只对了两个四分之一(不是对了“一半”):前半句“我知道干部们是出于保护我的需要”对了二分之一弱,后半句“农民们跑过来不容易”对了二分之一强。干部们仅仅是出于保护副总理的需要吗?显然不是,他们更大的“需要”是保护自己,因此不让、不愿让前来反映问题的农民(有些地方可能称之为“前来闹事的刁民”)向上头反映他治下的地方的“严峻问题”。“农民们跑过来不容易”,显然吴仪副总理是指山高路远什么的,其实对于擅长跑山路的农民来说,真正的“不容易”不在“路”,而在“人”,想想吧,通常情况下,农民要过干部的“人障”是多么不容易——容易的话,哪里还有吴仪副总理的苦恼?
说到这里,我的主意也初露端倪了,那就是,要消除苦恼听见民声,紧要的是要破除级级干部无形中设置的层层“人障”。为了听到一线群众的意见,吴仪说,她为此想到了一个办法,“今年,我要把村卫生室的医生请到中南海来,当面听听最基层的声音,看看农村合作医疗还有什么问题。”这个主意还不错,因为是绕过、越过层层干部“人障”的。村卫生室的医生跳过多少“级”径直去了中南海,我看至少让当地的领导干部艳羡——恨不得自己此刻做了村卫生室的医生去。但得当心,说不定这个办法还是听不到真实的民声,因为无形的干部“人障”依然可能存在。容我在此举个先例:
《报刊文摘》2005年1月28日转摘《人民日报》1月26日的报道:江苏省委书记李源潮,在江苏省保持共产党员先进性专题报告会上谈起一件令他担忧的事。他说:前不久,我到基层去调研,途中遇到一住户,问了一些当地的情况,对当地的做法给予了表扬。但后来,接到有关人员电话,反映那位住户讲的情况是基层领导打了招呼的。我大为不解:那个询问点不是基层安排的,是半路上随机遇上的啊!电话里说,那也是经过安排的,你走的线路他们事先都走了一遍,一一打了招呼。“放下电话后,我一夜未睡好觉,感到担忧,甚至是害怕!”
道理是同样的,省委书记到基层调研,表面无“人障”,实际有更玄妙的“人障”,从而使偶遇的住户“表扬当地的做法”,那么,那些奔中南海去的村卫生室医生,不也可以在被当地干部打过招呼之后“表扬当地的做法”吗?他如果“不表扬”而“做批评”,那请他动动脑筋揣摩揣摩一个简单的问题吧:“今后你还想不想在这里混下去?!”
所以我要说那句老话了:光治标是不够、不行的,得考虑治本。要彻底拆除那无形的层层“人障”,要抓住问题的“牛鼻子”。
问题的“牛鼻子”,就出在这些干部们的“权力源”上。“权力源”即权力获取之地,他们的权力从理论上是来源于“下面”,即来自于民——人民、民众、群众,也就是那些围在外面要反映问题的农民们,但实际上来源于“上头”。谁授权于你,你肯定是对谁负责,为谁服务。当地干部如果真是受权于当地的农民民众,那他们笃定要为他们负责,为他们得了血吸虫病牵肠挂肚,决不会将他们“拦住、拽开”。
要从根本上解决干部不设“人障”的大问题,解决公仆真正“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大难题,其实路径很简单,而且华山之路仅一条,那就是让“下头”的人民来选公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