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人的气质正被世俗淹没

　　2005年4月27日，阳光卫视百集纪录片《学府故事》在西南政法大学开机。纪录片的主角——西南法学论坛已走过7年。“味道已经变了。”看过《学府故事》中的论坛，中国社会科学院张绍彦教授这样评价。（见《中国青年报》8月18日）

　　西南法学论坛在规则中明确提出：“不得相互吹捧，忠实事实和学术”，这让西南法学论坛以学术争鸣激烈、学术批评狠辣在法学界名声大躁。时至今日，“味道已经变了”的评价道出了什么？又反映了什么？2002年，龙宗智教授从四川大学回到西南政法大学任校长，并进行了一次关于刑事审判中“相对合理主义”论坛讲座。作为嘉宾的卢云豹老师点评的第一句话为：“今天晚上，我终于见识了世界上最庸俗的相对合理主义。” 在“味道已经变了”的评价下，在笔者看来，我们丢失的并不仅仅是“今天晚上，我终于见识了世界上最庸俗的相对合理主义”之类的不隐瞒自己观点的真话，而是一种精神，一种大学人的气质！

　　不知何时起，学术共同体内部“人情风”开始泛滥——在学术上发表不同意见，怕得罪人，怕伤害朋友的感情，怕搞僵同行间关系。我们常可见到，人们在学术报告会上明明对报告人有不同观点，但往往只在会下窃窃私语，不愿当场进行公开争论。即使有的学术上的意见分歧实际上已经相当表面化了，还是怕“引起学术界的不和”，怕“给某先生带来刺激，受不了”，仍然尽力避免学术上的正面交锋。至于在学术刊物上公开进行不同意见的争论，则更为少见。如果从更深层次上揭示人情风，似乎还可以察觉到其间还隐藏着人与人之间的利益关系。在目前的运行机制下，同行评议也是一把“双刃剑”。公正的评议可以推动科学事业发展，而缺乏公正性的评议也会对科学发展带来伤害。为了申请科研项目、申请科学奖励、申请提职……，人们似乎总得靠搞好关系”才有“希望”。为了这些利益，就不能得罪人,就要处处当老好人”。这大概是难以展开学术争论的一种深层次的社会障碍。

　　障碍的背后尽显大学人气质的消亡。大学人之独特，就在于他们张扬了人性中本真、高尚的东西，把发展自身、塑造自身视为最高的目标。在大学人的眼中，人的世界绝不是现成给予的，而是永远处于开放和生成之中。正如伟大的诗人歌德所言:“生活在理想世界，也就是要把不可能的东西当作仿佛是可能的东西来对待。”大学人拒绝接受既定事实，他总是生活在“远方”，生活在“未来之乡”，生活在“未来”的牵引之中。大学人的心中始终坚信黑格尔的话:“人应该尊重他自己，并应自视能配得上最高尚的东西。” 嘉宾不敢讲实话，点评人也不说真话，大家互相吹捧多争鸣少之类现象的出现，大学人对自己归宿意识、创造意识和使命感的放弃。真正的大学人似乎与生俱来地背负着理想和承担着一项使命:永远不会满足于被动地面对和接受现状与自然,总是想要改造它们。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不同的大学培养出来的人具有不同的人格气质。在西南法学论坛学术辩论录《声音与言论》中，有这样一段话：“西南法学论坛……，应当说法学界是有了名的。……你想站着走出去，也要受点伤，由于在论坛上受到批评的人往往习惯甚至乐于接受这种伤害，因此，论坛畅行的学术宽容‘倒置’成了对学术批评的宽容。”我们期待着大学人气质的重新张扬！这也是重建大学精神的必然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