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说“被月光晒黑”的呓语

　　“郡县治，则天下治。”一个把几十万、上百万人的冷暖挂在心头的当代“县令”，他的冷暖如何？11月20日《新华每日电讯》第5版有个长篇报道，主题是“‘压力锅’中、‘钢丝绳’上的县委书记们”，提出这么个问题，蛮有意思；而11月21日《中国青年报》则有个更长的专题报道，说的是一位县委书记上任8个月敛财500多万元的事，书记之妻有一句话也成了标题——“当书记与当县长就是不一样”，同样蛮有意思。将这两个都是有关当代县委书记的“侧面”与“反面”报道搁在一起看，就更有意思了。

　　“侧面报道”中有多位县委书记出场，有来自发达地区的，也有来自欠发达地区的，他们都大叹苦经。“表面看我们这些人满面红光，其实许多人都是高血压，仔细看眼圈是黑的，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睡眠不足。”“我们整天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像惊弓之鸟，生怕安全生产、突发事件、群体上访等重大事件事故发生，被追究责任。”“险，各种‘一票否决’责任制让我们一天从早到晚睡觉都恨不得睁着一只眼，整天提心吊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追究责任。”

　　这简直就是“被月光晒黑”的大话梦话、诳语呓语。俗话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如今作为权力中人的当代“县令”，面对媒体也大声念那“难念的经”了。听起来，还真有围城里的人拼命要逃出围城的感觉。瞧这些所谓的压力，其“着力点”几乎都是来自上面，害怕被上面“追究责任”，而不是来自群众，不是害怕群众高兴不高兴、满意不满意。而事实上，又有多少书记真的被上面“追究责任”呢？说得不好听一点，其实不过是害怕丢官或是害怕升不了官罢。可楞要说自己“被月光晒黑”了，不仅是被月光“晒黑”，而且还被月光“晒脱皮”了，这不是大话梦话、诳语呓语是什么？

　　看过一个著名的大铁锤砸石板的表演吗？表演者躺着，身上压着块大石板，另一位持大铁锤，用力砸在石板上，石板砸碎了，“功夫惊人”的表演者还是活蹦乱跳完好无损。其实这种表演没有太多名堂，大铁锤砸石板，一个击打点上面的压力被石板分解了，真正作用在表演者身上的压力并没有观众想象的大。你说如今叫嚷嚷在“压力锅”中走“钢丝绳”的当代“县令”，是那碎了的石板还是那石板下完好的人？还想起一个“表演”，是“摸油锅”，表演者能伸手在沸腾的油锅里摸来摸去，油锅下柴火正旺。其实锅里油的下层是醋，醋在较低温度下就能翻滚，滚得油锅颇像沸而腾之，其实温度并不高。当代“县令”所承受的“高温”“高压”，大抵也不过如此。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县委书记显出如此之多的骄娇二气的？他们强调了一万个“苦”与“难”，可是真有焦裕禄蹲盐碱地的“苦”与“难”？一个真正“心中装着群众、惟独没有自己”的“焦裕禄”，是不会这么娇滴滴、全身上下都塞满“苦恼”的。与其说这些当代“县令”有着“太多压力和责任、太多的苦恼、太多的困惑、太多的酸甜苦辣”，我看还不如说是有着“太多权力和欲望”。

　　对于县委书记来说，本来就赋予了其岗位过多过大的权力，正如一位学者说，这些县委书记是中国领导干部系列中的一个如此特殊的群体：“除了外交、军事、国防这些内容没有，他们拥有的权力几乎跟中央没有区别。”而行使权力过程中又大包大揽了更多的权力，管了太多不该管的事，甚至当书记的插手太多的行政事务，把县长当成了自己的副手配角！“当书记与当县长就是不一样”，这是巨贪书记武保安的妻子说的，真是既朴素又经典。《中国青年报》那个“反面报道”说的是：原为山西翼城县县长的武保安，2003年9月“升任”县委书记，做书记仅仅8个月，他老兄就敛财500多万元！卖官售权当然是依赖的路径之一，他提拔干部大权独揽，他推荐干部暗箱操作，时不时要玩“欲擒故纵”的把戏，能不累吗？武保安还有一大块财产“来源不明”，权力之手伸得太远，能不累吗？

　　当权、钱、色成为你的诱惑的时候，权、钱、色就成了真正的压力。所以，真正的“压力锅”不是工作本身，大抵是工作之外的权、钱、色之类。《新华每日电讯》报道中有这样一段话：“有一些县级干部经受不住钱、权、色的考验，走向腐败和堕落。县委书记、县长这一群体因权力寻租出现问题的确实比较多。如安徽省就有17个县（区）委书记因卖官受贿被查处。蒙城县的三任县委书记王保民、孙孔文、孙克杰竟然前腐后继，接连落马。”这难道不发人深省吗？真正的“一把刀”是好色，真正的“压力锅”是玩钱，真正的“钢丝绳”是弄权。

　　改革治理体制，削权再削权，是必要的；然而，治外之治、权外之权首先要剥离；当你心里装着“干净干事”，装着“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而不是装着“权心权意为人民币服务”的时候，心理状态一定会阳光灿烂。

　　真正的时代弄潮儿，其心态都是冲淡、旷达甚至是飘逸的。改革先驱任仲夷不久前刚去世，他有一个著名的“天天向上”故事：党的十五大召开，任仲夷以八十多岁高龄当选代表来京参加会议，当他做客人民日报社离开时，有位同志说了一句：“祝任老健康长寿！”不料任仲夷突然停止脚步正色道：“你这话说得不好！哪有对少先队员说‘健康长寿’的呀？对少先队员只能说‘天天向上’嘛！”说罢，他立正举手行了个少先队礼！老新闻工作者范敬宜在回忆任仲夷的文章中说，确实，没有比“天天向上”更能生动逼真地传达任仲夷这位可敬可爱的“超龄少先队员”的精神状态和精神世界了！（见11月21日《报刊文摘》）

　　希望那些大声喊着“苦不堪言”的县委书记们，多学一点改革先驱任仲夷的“少先队员天天向上”心态，赶紧从“被月光晒黑”的呓语状态里摆脱出来，只要走到阳光下，晒晒真正的太阳，就算真的被阳光所晒黑，也不会有那么多所谓的苦恼、抑郁和困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