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的样子

　　官是什么样？一次一位朋友偶然提起这个问题。说实在的，以前我不曾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要说清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还真不好说。

　　要说古时的官，咱也没见过，但在电影、电视和古代小说中“见过”，大体上是反映了那个时代官的形象，总的印象是，派头很大，前呼后拥——排场大的大官，排场小的小官，架子大的大官，架子小的小官。如此识别官位的大小，其准确率也八九不离十。当然清官也有那么几个，像刘罗锅、海瑞、包拯，他们往往为民请命，义薄云天，敢和皇帝叫板，一身正气，其形象完全成了正义和善良的化身，他们是老百姓心目中的“好官”的样板，是苦难百姓们的希望。但这样的官，实在太少，所以这些“清官”的故事才被百姓不厌其烦地广为传颂。

　　说到现代的官，自从记事起，电影里的，书本中的，现实中的大大小小的官，也恐怕有上百吧。咱在电影电视里，看见那些“清官”跟古代的“清官”差不多，也是一身正气，嫉恶如仇，对老百姓恩爱有加，如同父母，他们往往为百姓操劳而积劳成疾，但仍心系群众，生命不息，奋斗不止，直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咱总觉得好人的命不长，这些好官不是疾病缠身，就是突招横祸，直叫人痛骂苍天无眼，不识好人，为此而伤心得泪流满面。但回到现实中，这样的好官，好得没一点缺点的好官，咱还真的没见过，虽虚度光阴四十余载，我真的好希望在现实中能碰上这么一个好官，好让咱真的实打实的感动一回，这辈子也算是长了眼了。

　　在我的印象中，很多官的样子是保养得很好的身体(一般是较胖发福)，穿着体面的高档服装，常夹着一个皮夹公文包，神态傲然自得，到了“科级”(甚至是“副科级”)官职以上，他们出入一般是黑色小车，见到比他大的领导，一般是低眉顺眼，唯唯诺诺，一副谦恭自卑的样子，只见其衣襟前长后短，即使坐在椅子上也不敢往后靠。但见到下属和老百姓，就完全是另一副模样了，只见他们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他们在老百姓面前，其衣襟总是前短后长，他们任何时候都比老百姓高明，他们总是告诉老百姓应该如何如何，不该如何如何，在讲话中不时夹杂着在老百姓的话语中很难听到的“嗯啊”之类的官腔，或者是大而无当的空话，他们总是处处显示与众不同，以不至于“混同于一般老百姓”，他们的手里总是拿着手机，走在路上也在噫噫啊啊地打个不停，好像总有打不完的电话，忙不清的公务，一副日理万机的样子。

　　我的一个朋友，官至科级，衣着朴素，为人谦和，他所在单位的一般职员可以和他随便聊天，甚至单位里的一个怀孕的“大肚子”女职员在街上遇见他也可以很随便地与他在街上并肩散步。但他在前不久提拔考核的候选人中落选了，据说他的群众基础很好，不是一般的好，而是出奇的好，工作绩效也很好，富有开拓精神并创造了卓有成效的工作业绩，但他还是落选了。落选的原因很复杂，但其中有一条：他的外貌他的作风他的气质，都不像个当官的，最多像个村委会的会计，如果提拔这样的人，怕影响政府的形象。

　　这真是个黑色幽默，还真叫人笑不起来。这使我想起当年鲁迅先生所描绘的中国的两个时代：一个是奴隶暂时做稳了的时代，一个是想做奴隶而不得的时代。几千年的封建王朝，“官本位”意识(抑或是奴性意识)已渗透到了国民意识的血液里、骨髓里，人类渴望自由，追求民主，这是人的本性，是人的最可贵的精神，是人的尊严的需要，但一旦自己有了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利的时候，他还真不习惯——非要选择一个有官样的人来管着自己才顺眼，才觉得安全，才符合心中的那道古辙。

　　我琢磨着，什么时候官不再像官了，民不再像民了，官民难分了，民主的土壤才有养分，民主和法治的大树才能茁壮成长，自由的旗帜才能高高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