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职工提前退休隐含利益博奕

　　来自湖南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的数据表明：截至去年12月底，当年实际征收养老保险金87亿元，发放101亿元，当期缺口高达14亿元。而造成养老保险金出现“赤字”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当地国企在改制过程中普遍存在让职工提前退休的现象。据悉，平均退休年龄仅为52．3岁。（中国青年报2月13日：《提前退休让社保背上沉重负担　湖南去年养老保险“赤字”14亿元》）

　　事先必须声明，中国青年报在报道中并未使用“强迫”一词。之所以在标题中加上这两个字，是我根据自己所掌握的情况，觉得这样表述可能更客观、更准确一些。

　　当然，在湖南或其他省市的一些国企，动员老职工提前退休，表面上是很难发现强迫痕迹的。一般说来，企业高管大都会自称把丑话说在前头，诸如，企业在用工制度上如再不改革只有死路一条；超过50岁的人自愿留下来继续作贡献，我们肯定鼓掌欢迎，但由于经济上的原因，每月只能拿百分之三、四十的工资，希望大家与企业共度难关，等等。一句话，他们一个个巧舌如簧，绵里藏针。其实，不少企业的实际情况并非如此，根本没有困难到全员开不满工资的地步。然而，绝大多数上了点年纪的职工是相当厚道的，既然头头们说得如此动情，那就为企业发展着想提前退休好了。即使其中有人觉察出了一点什么，也多半不会硬着脖子与厂长或书记去较个什么真。

　　那么，企业高管间接强迫职工提前退休，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呢？

　　其一，清理门户，为管理层侵吞国资扫清障碍。五十岁左右的老职工在企业打拼了二、三十年，其中不少人一直是车间、班组的骨干，不仅技术上宝刀未老，而且对企业相关情况了如指掌。但在企业高管看来，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一方面，这些人都是在编的正式职工，对企业的现状与发展拥有一定的知情权和话语权，若改制方向明显失衡，他们就有可能“聚众闹事”，甚至弄得自己下不了台；另一方面，他们对自己德性、能力知根知底，想变着法儿玩点国资高值低估之类名堂，很难逃过他们的火眼金晴。于是，化整为零，强迫老职工提前退休便成了一些企业高管消除心腹之患、重组利益集团的拿手好戏。

　　其二，降低成本，拼命追求少数人的利益最大化。现行国企职工工薪体制合不合理，在此姑且不论。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企业正式职工的工资比临时工、聘用工的收入普遍要高。再加上要为职工缴纳医疗、养老等方面保险金，企业运行成本相对要高出一大截来。不少企业改制后高管都拿年薪，而经济效益如何是铁定的考量指标。在这种情况下，相当数量的企业高管，往往不在怎样适应市场需求上想办法，如何通过提高企业核心竞争力来降低生产成本，而是专在老职工身上打歪主意。强迫大批老职工提前退休之后，他们几乎无一例外地打着“改革用工制度”的旗号，到社会上大量招聘廉价劳动力，而且对社会统筹的各种保险费用，要么装聋作哑，要么干脆不予理会。结果，企业人力资源成本大幅下降，可不少家庭经济负担较重的提前退休人员月月收不敷出，企业高管的年薪却岁岁看涨。

　　其三，另立章法，规避“改制”可能带来的违法风险。国家对国企职工的退休年龄是有明确规定的，一些企业的管理层对此比谁都清楚。严格地说，强迫老职工提前退休是无端剥夺公民劳动权利的违法行为。不少企业高管为了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通常公开操纵职代会，强行通过有关职工提前退休的“霸王规定”。对此，一些地方政府官员大多态度暧昧，有的劳动部门竟为其大开绿灯。如此一来，在一些地方，强迫职工提前退休似乎成了深化企业改革的必由之路。在这种背景中，“改制”乱象层出不穷。据我所知，在湖南四十来岁的国企“退休工人”还为数不少。如果劳动部门不同意，那就办个“内退”，反正凡是“刁民”都有办法让你走人。至于新进员工那倒好说，眼下人才市场供小于求，就算签了劳动合同，稍不听话立马淘汰，太不了补你几个月违约工资。

　　企业高管都是县管或市管干部，哪怕某厂长、某书记饱食终日，无所用心，不到年龄他们是绝对不会提前退休的。

　　变着法儿强迫部分职工提前退休，是某些企业高管走出的一着见不得阳光的“阴棋”。由此引发养老保险金“赤字”危机固然值得关注，但问题的关键在于，这一做法弱化了对国有资产的民主监管，加速了新兴利益集团非法敛财的步伐，并很有可能激发社会矛盾，最终引发有碍和谐之旨的群体性事件。

　　这，绝非危言耸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