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班加点的“床垫非文化”

　　一位员工，一位华为的员工，就这样死了。“虽然过度劳累与胡新宇死亡不构成直接的因果关系，但确实也有相关性”（6月1日《第一财经日报》）。胡新宇，25岁，硕士，在华为从事封闭研发工作，经常加班加点，打地铺过夜。胡新宇之殇的反响是强烈的，有个门户网站的网友评论，大半天就超过了千条。

　　华为员工每人办公桌下都有一个床垫用于休息，整个公司的文化就是鼓励加班，这被称为“床垫文化”，其实这种夺命床垫哪里是什么文化，这是典型的“床垫非文化”。

　　当加班成了家常便饭，结果必然是员工耗竭、效率下降。它导致的损失是巨大的，对个人、对企业、对国家构成了“多输”。个人之输，胡新宇之殇就是典型。企业之输，就是人才损失、效率下降。6月1日的《中国青年报》恰好有个报道，题目就是很形象的《加班时间↑ 工作效率↓》。调查表明，许多行业的员工每周工作时间超过50小时，长时间工作导致员工耗竭，工作质量明显下降，而增人、减压、缩时是改变员工耗竭的必经之途。国家之输呢？有关专家就提出了“健康不安全”概念，认为健康不安全已成为我国突出的社会问题，给社会带来痛苦、给国家造成巨大损失，加剧了我国经济发展与社会发展的一条腿长、一条腿短。

　　西方有一首著名民谣《一个钉子亡了一个国家》，说的是：钉马掌的少钉一个钉子，结果坏了一只马蹄铁；坏了一只马蹄铁，导致折损了一匹战马；折了一匹战马，伤了一位大将；伤了一位大将，输了一场战斗；输了一场战斗，亡了一个国家。这是混沌理论上的一个典例，在混沌系统中，初始条件十分微小的变化经过不断放大，会产生大的惊人的结果。胡新宇之殇，犹如少一个钉子的马蹄铁。

　　然而，社会上不仅仅只有一个胡新宇之殇。有个新词很形象，那就是“过劳模”。城市里的“过劳模”虽然不需要披泥戴浆，但确实得披星戴月，他们劳动节里天天都在劳动呢！“过劳模”可能多少有些自愿加班劳模的成分，可还有不少人不能算“过劳模”，他们被强迫加班加点的，他们在“血汗工厂”里干活，付出的是巨大的血汗代价。去年广东有关部门就公布了20家严重超时加班的“血汗工厂”名单，公开予以谴责（2005年9月23日《第一财经日报》）。

　　休息休假是一位公民的法律权利。一个现代的、文明的国度，都是努力保障公民的休息休假权利的。譬如荷兰，有着世界上最吸引人的休假制度，只要是全职雇员，每年都可享受至少24个工作日的带薪假期，有些公司的假期甚至长达一个多月。他们通过立法，规定每个企业都必须聘请医疗顾问；规定详细到员工不可以在电脑前连续工作6小时以上，甚至还规定因工作压力过大而引起的抑郁、忧虑、失眠等心理疾病，都算工伤。再比如美国，他们的对“出勤与休假”的规定极为细致严格，我手头有本大部头的《美国法典·宪法行政法卷》中译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版），里头《出勤与休假》的规定长达16页，其中休假部分有11页。让我非常感慨的是，那么著名的美国宪法，包括已批准的修正案在内，却只有区区10页，篇幅比休假部分还少了1页！相比之下，我国《劳动法》尽管规定了劳动者享有休息休假的权利，但实在是太粗略了，缺乏应有的强制性和严格的约束力。

　　如果我们能够充分认识到胡新宇之殇的后果，认识到“床垫非文化”与“钉子亡国家”两者之间的关系，那么，国家就应该从严谨立法、严格执法起步，公民个人则应义正词严地去争取休息休假的神圣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