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将街事件”与公民的表达

　　6月8日上午10点，湖南常德网民苏先生向红网《百姓呼声》栏目投诉称，他于6月3日上午用办公电脑在常德市政府官方网站上以“小鸟”的名义发了一篇帖文，题为“红庙街——麻将一条街”。没想到，“小鸟”及他所在单位的领导相继遭到常德市武陵区公安局的口头传唤，并被要求写出深刻检查。（红网长沙6月8日讯）

　　因为不是身处武陵区，我们无法判断到底红庙街有没有麻将馆，有多少麻将馆，是否形成了所谓的“麻将一条街”，从而也就无法判断网民苏先生的贴文是否属实，当然也无法确定他的贴文是出于善意还是恶意。但网民苏先生的贴文是否严重到要被传唤、并写深刻检查的地步，却是值得商榷的。

　　武陵区公安局的任副局长态度十分强硬：他解释，“网络的言论，将严重影响武陵区甚至常德市的形象。”帖子散播了不实内容，还会对个别领导的形象也造成负面影响，因为帖文提到了一个麻将馆就在某领导所居住的院落里。他说，即使红庙街有很多地方打麻将，也不应该传播到网络上。任副局长的话里透露了这样一个信息：贴文真实与否、“麻将街”是否确实存在都不是关键，城市形象和领导形象才是问题的根本所在。

　　任副局长的这一观点，让笔者想到了美国新闻史上著名的“曾格案件”：1733年，美国的德国移民曾格在纽约创办了一份报纸，该报刊登了很多批评总督和地方议会的内容。一年后，总督令首席法官以对政府进行无耻中伤、恶毒谩骂和煽动性责难的罪名起诉，对曾格提起诉讼，并将其逮捕。当时最有名气的律师汉密尔顿对指控进行了反驳：他指出诽谤罪只有在言论不实才成立，每个公民都有“陈述无可非议的事实真相的自由”。最后，陪审团不顾法官的阻挠，判曾格无罪；而汉密尔顿在辩护中所提及的原则，半个世纪后被美国政府制定的诽谤法案采纳。

　　“曾格案件”之所以有意义，是因为在此之前，按照当时英国和北美的惯例，凡对政府进行批评，不管内容是否真实，一律视为诽谤，若言论属实，其煽动作用更为明显，所以事实是比谎言更大的诽谤。这一惯例与任副局长的观点何其相似：不论“麻将街”是否真的存在、网民苏先生发布的贴文是否在称述事实的真相，不论主观上是否出于善意，只要是对政府部门的批评，都将会被认为是在损害城市形象和领导形象。

　　任副局长的观点在一些官员中是具有代表性的：他们往往容易接受来自媒体的监督，对于来自基层民众的批评却常常置若罔闻；他们把民众的批评首先看作是恶意的，忽略了每个公民都有“陈述无可非议的事实真相的自由”，不论批评真实与否，一律予以否认与打压。古人已经告诉我们，“防民之口，甚于防川”。那么，在互联网技术高速发展的今天，要通过打压的手段控制公民的正常表达，显然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对“麻将街事件”，武陵区公安局如果首先（也应该）将其看作是善意的，显然不会如此兴师动众。一个更为合理的解决途径是：在认真调查之后，若“麻将一条街”属实，可及时整顿；若“麻将一条街”并不存在，则可通过媒体予以澄清、或要求网站删除相关贴文，然后才是对网民苏先生的依法处理。倘若在真相尚不明了的情况之下，就急忙出来否认，并用公权予以打压，不仅是对政府形象和领导形象是的伤害，更是侵犯了公民的最基本的言论自由的权利。

　　据报道，中组部地方政府换届新指导意见已准备借鉴绵阳做法，将不能量化的考核项目整合到民意调查。（6月8日《第一财经日报》）以民意来考核官员，这是对民意的进一步的尊重。在笔者看来，终会有一天，官员们的去留将会完全取决于民意。如果一些官员早日不转变“官念”，依然不尊重公民的表达，最后写深刻检查的恐怕是他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