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手记:法庭往事

时间:2020-05-27 08:33       来源: 中国法院网        作者&编辑: 蔡光云

九月江南,秋意正浓。周末一大早,我便随院领导赶往远在五十多里外的石镇人民法庭,督促正在兴建的法庭审判大楼施工进度与质量。石镇法庭是全县四个基层法庭之一,其他三个法庭都已在前些年建起了独门独院的审判大楼,只有石镇法庭至今尚借用镇政府的房间办公。石镇法庭审判大楼建设,是法院今年的一件大事。

石镇法庭是我步入社会走上工作岗位的第一站,在这里十多年的工作和生活,让我感受到了同事的关爱和集体的温暖,许多次被领导与同事秉公执法、廉洁敬业的精神所感动,也品尝过没有自己的办公场所的苦涩和无奈。赶往石镇的路上,大家都围绕基层法庭建设的话题天南地北谈得正欢时,只有我独守一隅,沉默无语,一门心思回想起法庭的许多往事。

无言的感召

庭长当时四十开外,偏黑肤色,清瘦身材,给人温厚朴实之感。庭长为人随和,但办起案来却一点也不含糊,经他主审的案子从来没有出现过差错,总让当事人输的服气,赢的舒心。庭长并不满足于坐堂审案,简单地断断是非,而是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花在了调解纠纷上。也因此,成了真正的大忙人,成天忙得不可开交。有时一大早便出门,很晚才能回家;有时要在深更半夜从暖被里爬起来,匆匆赶往事发现场。

一年腊月底,冷雨凄沥,寒风凛冽。晚饭刚过,电话突然响起:朱源村邵某,为女儿的婚姻与男方发生纷争,带着一大帮人赶到大黄刘下村刘某家,准备大动干戈。情急之下,庭长二话没说,放下电话,操起雨伞,迅速消失在雨夜之中。直到深夜两点多钟,庭长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返回法庭。

庭长有着一副热心肠,经常热心帮助他人。80年代末一个农历年底的下午,细雨蒙蒙,天色灰暗。一位王姓女子找上法庭,说是婚后不孕,婆家逼其离婚。庭长心想:不生孩子本非人为过错;好端端一对夫妻,只因不生孩子而棒打鸳鸯,既不该,也可惜;再说,春节临近,一家人应该和谐喜庆才是。面对一脸凄苦的女子,庭长十分同情,当即随她冒雨赶路20多华里,来到石镇坑边村男方程某的家。庭长以理以法耐心劝导,一直坐到深夜两点,并答应帮他们介绍一位专治不孕症的老中医,这才让婆媳达成和好。

可此后,庭长急坏了。因为他根本不认识什么老中医,当时只是一心想着要帮对方的忙才许下承诺。一个多月里,庭长四处寻访,逢人便问。直到真的找到了,才算一块石头落了地。一年后,程某专程跑到法庭告知妻子怀孕的消息,对庭长道不尽感激的话。庭长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总有一些案件当事人,怕打官司过程中吃哑巴亏而暗中送礼求情,也有一些当事人是出于对法庭判决的满意才事后送礼答谢。但不管怎样的意图,怎样的礼物,庭长从来都是婉言拒绝。丁家村丁某,因离婚案诉到法庭,庭长秉公而断。丁某对判决非常满意,事后向庭长送上一个红包。庭长拒绝说:秉公断案是法官的本分,收了谢礼,是秉公了,还是徇私了,反而说不清。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在庭长实际行动的无声感召下,法庭同事都克尽职守,清正廉洁,赢得了辖区干部群众的尊重与信赖。

温暖的集体

刚到法庭上班时,镇政府还没有装上自来水。洗脸、洗衣服都得到井里打水。初次提着铁桶打水,桶子总是口朝上底朝下,怎么也装不进水。同事老章发现了,忙上前教我怎样才能让桶口朝下装上水。老章示范了几次每次都很成功,可到了自己手上还是不见效果。最后,老章干脆帮我在铁桶的提环上绑上一只大螺帽,水桶下到水面便桶口朝下沉了下去。

当时的工资很低,大家都不舍得在镇食堂用餐。于是,法庭的同事便合计着另起炉灶。但大家平时又都很忙,没有多少时间炒菜做饭。最后,大家商量好一个办法:一次性多买些鱼、肉、蛋类荤菜用食盐腌着,空闲点的时候煮上一大碗存着,煮一次可以吃上好几天。这样一来,平时便只炒一种蔬菜,每餐一荤一素。

每当轮上煮了一大碗咸蛋时,我便有些犯难了,因为我从小不吃咸蛋白。庭长很快发现了我的秘密,便主动对着我说:小蔡,是不是不喜欢吃蛋白?正好,我不喜欢蛋黄,只喜欢蛋白,咱们相互合作。从此,每逢煮了咸蛋,我便专吃咸蛋黄,庭长则专吃咸蛋白。许多年后我才发现,原来,庭长也是不喜欢吃咸蛋白的。

租房的无奈

1983年到石镇法庭报到上班那天,按院办主任的提示找到了石镇人民政府。只见在镇政府办公大楼一楼的最西头,挂着一块“石镇人民法庭”的小牌子。原来,法庭是租用了镇政府一间办公室作为办公场所。房间十几平方米,摆着四套办公桌椅,一张公文橱,一条长木凳。显得异常拥挤、简陋和陈旧。
虽然对基层法庭的艰苦条件已经有些心理准备,但实际情况还是让我暗吃一惊。庭长像是看出了我的心事,忙将几位同事一一向我介绍。大家都热情而友好,多少冲淡了些我内心的陌生与不安。从这天起,我成了石镇法庭的正式成员,一待便是十多年。

那时,法庭受理的案件大都属于婚姻、债务和损害赔偿纠纷。我们各骑一辆自行车穿梭于山村的乡间小道,深入到老乡的田间地头,将这些纠纷大都解决在了老百姓的家门口。当时案件调解率很高,庭长因此获得了“调解能手”的美誉。

但有的案件还是需要开庭审理。每当开庭之前,我们便将两张办公桌拼拢,再加上一条长凳,临时搭成一个“审判台”。开完庭,再将桌凳各就各位,恢复原状。有时,涉案、代理人员和旁听群众较多,我们则不能这样凑合,而必须借用一个比较大的地方。

就在我到法庭工作快满一年的时候,一起赔偿纠纷案需要开庭。由于案件在当地有一定的影响,参加诉讼的人也多,庭长便向镇办主任借用了镇政府会议室作为临时审判厅。开庭时,由于旁听群众太多,加上当事人情绪过激,损坏了几把座椅。镇办主任得知后火气特大,长辈教训小孩似的责备庭长。目睹此景,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从此,我们便会常常议论起建设法庭办公大楼的事,希望理想能够早日成为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