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一名七岁的一年级小女生,耳朵被班主任反复掐拧,导致左耳廓的耳后沟处,裂了一道1.1厘米长的口子。小女孩在一所打工子弟学校就读,该校被教委确认为非法办学,并于去年8月被取缔。对于耳朵被撕裂的事件,该校校长反复强调,“对于农村孩子,就要这样教育”(4月20日《京华时报》)。
可怜的孩子!其实,她的耳朵有若干条可以不被撕裂的理由。
一,假如她没有耳朵或者耳朵足够坚韧。长两只元宝似的耳朵是上天赐给每个人的权利。但对小女孩来说,放弃这种权利似乎并无多大的损害。假如她没有耳朵,多好。头发留长点,外人看不出底细,也不碍观瞻。即便将来谈恋爱,要结婚,只要家里有钱,谁还会在乎那两个耳朵?没有耳朵,也就不会有耳朵被撕裂的痛苦了。或者,小女孩长着一对坚韧的耳朵,坚韧到可以轻松裕如地应对来自老师的掐、拧、提、掼,那是多么的完美啊!
二,假如当地政府部门对撕耳朵的学校进行了有效监管。老师要撕耳,因为压力太大,也因为师德低下。撕耳的学校是一所民工子弟学校,学生500多人,然而从学前班到初三,每个年级只配一个教师!这样的办学条件,于是被当地教委取缔。学校取缔了,500多民工子弟接受教育的宪法权利也被取缔了,于是该校又开课了。从法律的角度来看,被取缔的学校是非法主体;从正当性来说,非法存在的学校却是在维护民工子弟接受教育的宪法权利,于是,这样的学校继续不尴不尬然而顽强地存在着。如果相关政府部门承认这类学校的合法性,加强监管,适当投入,配备相应的师资,缓解老师们的压力,小女孩的耳朵也许可以不被撕裂。毕竟,这些小孩的父母在为当地的经济社会发展做贡献;毕竟,每一朵花都是祖国的未来啊。
三,假如小女孩父母有足够多的钱。撕耳的学校只是少数,还有许多的学校不撕耳。假如小女孩父母有足够多的钱,他们就可以出几千上万甚至好几万的赞助费,那样,小女孩就可以上那些不撕耳朵的学校了。然而,她的妈妈只是一个保洁工,而且是一个临时工。吃饭的问题是他们的首要问题,不可能把太多的时间精力金钱耗在小女孩的耳朵上。唉,穷人的耳朵,纸样的薄!
四,假如小女孩有北京市户籍。北京有许多的好学校,都不撕耳朵。但这些不撕耳朵的学校的大门,是坚决不朝打工者的子弟敞开的。原因就一条,简单但够分量:北京市户籍!没有北京市的户籍,怎么能上北京市的学校呢?这么多年来,户籍一直优先于国籍。国籍除了履行服兵役纳税等义务,对老百姓而言,似乎没有什么用处。户籍则不然,上幼儿园,上小学中学考大学,找工作乃至找对象,都是用得着的。在北京这样的“首善之区”,没有北京市的户籍怎么行,当然寸步难行!户籍能带来那么多的福利,怎能随便恩赐给那些外来民工以及他们的子女。
温家宝总理在政府工作报告中指出,教育公平是重要的社会公平。因为其不仅立足现实,更是面向未来。一个从小就没受到过公平对待、接受过公平教育的人,长大以后,能苛求他公平地对待他人、自觉地维护社会的公平吗?
或许,小女孩的耳朵还有许多可以不被撕裂的理由,遗憾的是,她的耳朵还是撕裂了,而且流着脓。被撕裂的流着脓水的耳朵,是写在社会脸上的一个大大的“?”:谁撕裂了我的耳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