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者,诡道也。”《孙子兵法》开宗明义就这么教谕。何为诡道,欺诈、蒙骗的方法、策略。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弱者示强,勇者装怯,只要能麻痹欺骗对方,可以无所不用其极。毛泽东在论及战场上的宋襄公时,给他加了个修饰性的定语,“蠢猪似的”宋襄公。何也?因为宋襄公在战场上要和敌人讲仁义,讲做人的规则,就是不讲战场规则。而对方却并不为宋襄公的仁义所感化,只和宋襄公讲战场规则。渡过河,扎稳阵脚,猛冲过来,宋襄公惨败,而且中箭受伤,终于不治,一命呜呼。
“遮羞墙”是近日媒体上广为受众关注的新闻。甘肃永靖县,一个年人均收入才六百多元的国家级贫困县,为了遮掩公路两边破败的村居民舍,当地政府官员别处心裁,在公路两边修了好几堵两米多高的光鲜整齐的文化墙。当地的政府官员颇为自得地宣称是“新农村建设”中探索出来的“新做法”。但老百姓不领情,这种所谓的“文化墙”,既无文化,也无实用,还浪费钱财,给当地老百姓生活带来了不便,老百姓就把“文化墙”这劳什子叫做“遮羞墙”。
应当说,当地政府官员的头脑还是很活络的,至少是读过《孙子兵法》的,并活学活用,用《孙子兵法》的“诡道”理论来指导其为政的实践。地方经济落后,老百姓的生活质量不高,公路两边的村居民舍破败难看,的确,这不是什么有面子的事。家丑岂可外扬?但眼睛长在别人脸上,永靖县总不能蒙住每一个进入永靖的人的眼睛,或者给每一个人配发一幅可以把丑变成美的变形眼镜吧,丑还在那里洋洋自得地丑着。不能蒙人家的眼睛,把自己藏起来还不会么?所以永靖县的官员就想了个高招,修几堵墙来遮羞。遮羞墙一建,非永靖县民,尤其是大大小小的上级领导就只能看见永靖县光鲜的“文化墙”了,看不到墙后面真真切切的老百姓了。只要能对付了上级领导,不影响官员们的政绩,不影响官员们的前途,至于老百姓,那是不必放在心上的。
存在第一性,意识第二性。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社会意识反映社会存在,这是马克思主义的认识论。永靖县如此荒唐的创举,既是现实生活中多次总结得出来的经验,也是生活的现实的变态反映。遮羞墙的荒诞剧反映了上级监督的疲软。“强而避之”,上级领导固然是强者,但上级领导也是最容易欺骗的,高高在上,天高皇帝远。所谓领导,无非是发发文件,听听汇报,看看典型,当然好对付。遮羞墙的荒诞剧也反映了老百姓的弱势子民地位。“卑而骄之”,对这种弱势子民,当然可以骄横霸道。官员不作为,乱作为,老百姓无能为力,只能任由其胡作非为,任意挥霍老百姓的血汗钱。
上级监督不力,作为主人的老百姓监督缺失,再加上地方官员只求政绩,只要政治前途,就产生了“遮羞墙”这样的官场荒诞剧!把《孙子兵法》用于对付上级领导,说明永靖县的领导将上级领导放在敌对面。只要能创造政绩,骗得政绩,可以无所不用其极。把《孙子兵法》用于地方施政,说明永靖县的领导将老百姓当做自己的工具。只要能保住自己的位子,或者还能得个锦绣前程,老百姓是可以拿来做筹码的。“权为民所用,利为民所谋”,在一些官员的眼里是天大的笑话!
以上级领导为敌,一旦拆穿西洋景,就失去了上级领导的信任,失去了自己的前途;以老百姓为敌,把老百姓当仆役,当工具,必然失去了民心,失去存在的根本,也就失去了一切。
“人心惟危”,危惧之中包含警戒,为政者能无戒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