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志成城,全力抗灾;相互扶持,共同度过。空前的雪灾,空前的考验,空前的应对。
就在这个时候,看到杂文家朋友刘洪波的反思文章,主题是“共同抵御雪灾优先于一切反思”,我立马笑了。刘先生的话说得非常义正词严:“灾害降临的时候,更加需要以即时的社会动员、人们相互之间的温暖来应对困难局面。现在,灾害正在持续之中。这不是检讨的时候,不是反省的时候,不是指责的时候,而是临难而上、抵对灾害的时候。”(1月30日《羊城晚报》)
这个文章,首先在逻辑上就不通:你这是在反省抗灾中“反省”之不对,本身就是“一切反思”中的一种;按照“共同抵御雪灾优先于一切反思”的逻辑,此刻你应在“共同抵御雪灾”的“共同体”里头奋战着,写这“反思”文章作甚?
“不是检讨的时候,不是反省的时候”,真是书斋里的书生之见,似是而非。刘先生想象着此刻无论是抗雪灾的第一线还是第二线,一定都紧张得没有半分钟检讨、30秒反省的时间呢。检讨与反省,什么时候成为“临难而上、抵对灾害”的对立面了?这个非常时期,当然不需要召开三天“理论务虚会议”,把自己关在暖烘烘的房间里对抗雪灾进行“反思反省”,事实上也没有哪个傻蛋在干这样的事情;但是,一个基本道理是:迅速的反思、即刻的批评、马上的总结,本身就是抗灾的内涵之一;检讨、反省、问责,是对抗灾松弛、救灾不力的重要督促手段。试想,如果某地抗灾不力,媒体迅速提出批评,是促进还是促退当地的抗灾救灾呢?
不检讨、不反省、不问责,听不到批评的声音,那么就只剩一片叫好声了。我这天收看电视,一个小时里听到嘉宾小官员含着笑说了不知道多少个“好”字,仿佛什么都准备得很好,应对得很好,处理得很好,反正听起来这场暴雪就是下得好,没有这样的雪灾倒是找不到这许多“好事”了。不检讨、不反省、不问责,听不到批评的声音,那么,有关职能部门就更放心地向决策高层说“一切都很好”了,可想而知,如果决策高层听到“一切都很好、没啥大不了”的时候,必然会延缓作出正确决策的时间。不检讨、不反省、不问责,听不到批评的声音,那么,除冰抢险就不会止于3位艰苦战斗在第一线的工人殉职,果然,湖南又出事了:电杆断裂再次导致工人牺牲了生命——我们宁可不要这样的烈士,而让他们活下来。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没有第一时间的反思反省,就没有第一时间的吸取教训,就不会有第一时间弥补漏洞。所谓“指责”,当然在任何时间都没有必要,但是“问责”是时刻需要的。抗洪的危急关头,就有干部忙于玩老K的,不将他立马拿下问一问“责”能行吗?在战场,冲锋的时候对逃兵的“问责”可能就是当即一枪毙了你,你不要说怎么这么不客气,等整个战争结束了再“批评”再“教育”再“反思”也不迟嘛。
我在基层当“一把手”的时候,多次遇到抗台抗洪的艰难任务,深知在“防灾、抗灾、报灾、救灾”的整个过程中,即时的总结反思、吸取教训恰是最紧要、最重要、最有效的。无论是来自群众还是来自领导的批评,都很宝贵,都值得自己迅速反省。有一次遇到大洪灾,我尽管在抗灾第一线,可县里一位领导发现有一处水淹路段没有干部守着,立刻就毫不客气地对我提出严厉批评,我能不立刻自我反思、迅速弥补、举一反三、吸取教训吗?按照“一切反思”都搁到“事后”进行的说法,都到风平浪静的时候才反思自我、教育干部,行吗?小事如此,中事如此,大事亦然。与“磨刀不误砍柴工”的道理一样,随时花一点时间“磨刀”反省,才不会误事。边反思,边检讨,边总结,边改进,向来是抗灾救灾的优良传统;而没有迅速的检讨,就不会有迅速的改进,就难以迅速有效地促进抗灾救灾工作。
牛虻不是到了万事了结之后才叮咬老牛的。请问:谁给牛虻规定“工作时间”?事件事故之后当然需要反思,但如果真的“一切检讨反思都放在灾后进行”,那恐怕已经成了明日黄花,早忘到爪哇国里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