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国歌是《皇家进行曲》,原为一首军队进行曲,创作于1761年,挺古老的。这乐曲铿锵明快,节奏感强,但最初没有词儿。在西班牙国王阿方索十三世统治时期,曾给国歌填过歌词,但随着1931年其统治的结束,歌词也就终止使用了。随后40多年,是佛朗哥独裁统治时期,国歌被换上了另一版本的歌词。1975年佛朗哥去世,那具有“鲜明时代特色”的歌词,也随他而去了。
后来,一些诗人受邀为国歌撰写歌词,可是没有一首新词获得全国性的“一致赞成”,于是国歌就只好依然是“国曲”。有意思的“现代场景”就出现了,每当强大的西班牙足球队入场后,国歌奏响时,队员们只能紧闭嘴唇默不作声仰看天空心潮起伏,热情的球迷们也只能挥舞着国旗,用“啦啦啦、当当当、嘭嘭嘭……”这些象声词“代替歌词”抒发激情了。
没有歌词,看来有时候确实蛮不方便。有意思的是,西班牙也真“放手”的,几十年里就这样“让它去”。如今倒是西班牙奥委会“看不下去”,决心化解“无歌词”的“尴尬局面”,将来要是申办奥运会也好说一点、像样一些,于是在去年发起了为国歌征集歌词的活动。公众还挺热心的,一下子就征集到7000多件作品。学者和音乐家,组成评委会,选出了最后方案。颇有意思的是,这最后入选的歌词,作者竟是西班牙首都马德里一名普普通通的失业工人。
这整个活动的过程,让我看到的是好玩与可爱,而不是“神圣”。而更让人感到可爱并可乐的是,这位名叫保利诺·库韦罗的52岁工人所写的歌词,译成中文是:
西班牙万岁!/我们一起唱/用不同的声音/同一颗心;
西班牙万岁!/从绿色的山谷/到浩瀚的海洋/是兄弟的赞歌;
我们热爱祖国/要去拥抱她/在她湛蓝的天空下/各民族亲如一家;
光荣的人民/伟大的历史/歌唱正义与繁荣/歌唱民主与和平。
哈哈,这简直就是直白的口号。难怪西班牙前文化大臣卡门·卡尔沃说,这歌词太过“老气”,“我读了一下,一点也不喜欢,听上去就像老古董一样的赞美诗”。
库韦罗则说,“我写的是我心中的祖国”。著名歌唱家多明戈也挺热心的,在马德里市政厅首先演唱了一把。但这歌词还需得到议会批准,此前西班牙奥委会得征集至少50万个签名,这样歌词才能作为“民众提案”,正式送交议会审批。
如果换一个环境,在有的讲“神圣”的国度,会把一位失业工人的“作品”作为国歌歌词的“第一选择”吗?笔者就听到一位朋友说,“国歌不能等同于一般的音乐”。是啊,是“不能等同”,但许多国歌最初不就是“普通歌曲”行列中的一分子吗?
我们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是《义勇军进行曲》,诞生于1935年,田汉词,聂耳曲,最初是电影《风云儿女》的片尾主题歌。这是一首词曲都好极了的国歌。新中国建立前夕,协商讨论选什么歌曲为国歌时,著名画家徐悲鸿和著名建筑学家梁思成都力荐《义勇军进行曲》。但是,对于歌词中的“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也有人主张改一改,周恩来则提醒大家要居安思危、安不忘危,留下这句话,让我们耳边警钟长鸣。《义勇军进行曲》成为国歌,真是一个正确的选择。没想到的是,“文革”中,由于田汉被打倒,歌词不让唱了,国歌只能由乐队演奏;而到了粉碎“四人帮”之后,全国人大会议在1978年3月5日通过了“新版本”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那是“集体填词”的,歌词很有那个时代的特征。“集体填词”看起来很郑重,其实拉开一点历史的时空看,远不是那么一回事。那样一改,还真是“不可持续”的,到了1982年12月4日,五届人大五次会议就通过决议,撤销了新填词的国歌,恢复《义勇军进行曲》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这当然是大得人心的正确选择。
再回看西班牙为国歌选歌词活动,简直与一些国家选“国花”、“国鸟”颇为相似。反正没有弄得很神圣。国歌无非是国家形象的一种表达方式,并不是国家本身。国家是现代的、宪政的、法治的、文明的,这最重要,国歌好点孬点不是天大的事。就是那么老长时间国歌没有歌词,人家的天也没有塌下来。
国家是为人民设立的。国家产生的标志是,管理者开始区分私权和公权,并用公权保护私权,用公权为民众提供服务。任何一个好国家,都是要努力实现各种民主政治目标的,比如主权在民、依法治国、自由选举、竞争政治、权力制衡、言论自由、透明公开等等。看看世界历史,多少国家弄得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实在是“国将不国”,甚至是“国已不国”,那么,其国歌的歌词弄得多么神圣、曲调谱得多么好听,又有什么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