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知道山西襄汾尾矿溃坝事故,因为它致使省长孟学农引咎辞职,弄得动静很大;其实山西矿业陆续揭露出来的问题远不止这么一件,许多弊病,自腠理,至肌肤,入骨髓,下重药治之亦难。腠理之病,如官员监管认真走过场,好歹去过现场,尽管装模作样;肌肤之病,如官员欺上瞒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化了之后说不定还弄出一英雄事迹来表彰表彰;骨髓之病,乃官员直接入主煤矿,把权力孵化成自个的利益,而将原本的利益主体一扫光。
有个叫霍耀山的派出所所长,就是将煤矿“变”到自己手中的高手。山西孝义的东风煤矿,从全民变为股份,从股份变为“独享”,霍耀山就是终极赢家。越是基层的权力主人,越是能够直接插手矿井——在许多地方,官员干部入股开矿早已习以为常;只要是利润巨好的矿井,你去仔细查查,还剩多少没有被权力主人染指的?权力时刻觊觎着利益,只要哪里有点蛋缝,那苍蝇就无缝不入,瞧瞧那个火灾致死44人的深圳舞厅,“压阵”的股东也是位民警——谁能去好好查查,还剩多少娱乐场所未被权力侵蚀?
在山西,有的官煤勾结案子很简单,有的说起来却很复杂,反正霍耀山暴强,其最酷的手段,就是伪造多份政府文件,以致成功变更法人代表,将煤矿“收归”到儿女亲家名下。这是伪造之巅、瞒骗之极。他们甚至把文件头的“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不小心伪造成“社会和劳动保障局”,也照样蒙骗过关。瞒与骗,早已是官场的一种“潜规则”;有这个大背景支撑着,伪造几份不吭声的政府文件,对霍耀山之流来说,大抵是举手之劳。而且,他们很快就能将“欺上瞒下”弄成“瞒上欺下”。
瞒骗这种官场劣文化,属于骨髓之病。就说那个襄汾溃坝吧,9月8日事故发生后,当地官方提供的伤亡数据均为“1死1伤”——一个多么无耻的数字,两三百人的死难,他们竟然有本事瞒骗成“1死1伤”!还有一个不知耻的欺世者,是襄汾县管宣传的董凤妮部长,这部长第一时间对外宣称事故是由暴雨引发泥石流所致,其实那天的降雨量小到“连地皮都打不湿”,董部长于是荣获了一个与“周老虎”相媲美的雅称——董暴雨。
与霍耀山这名派出所所长个人的伪造和瞒骗相比,官场的群体性“欺上瞒下”威力更大。10月6日,国务院成立了山西娄烦县尖山铁矿“8·1”特别重大排土场垮塌事故调查组。你奇怪了吧,现已确认致死44人的娄烦铁矿矿难,发生在两个多月前的8月1日,比9月8日襄汾溃坝事故还早一个多月,怎么到今天才成立国务院调查组。这,就是“得益”于当地“欺上瞒下”的本领无比高强,他们就是有本事将其弄成“自然灾害”,而且“没死几个人”。要不是来自外地的媒体铁肩担道义、坚持不懈地曝光与举报,这事故恐怕真的就在“自然灾害”中销声匿迹了。
人性的贪婪,权力的腐化,这两者苟合得最紧密。眼睛盯着暴利,心中必然没有生命。官场生态不彻底改变,矿井永远都是“火山口”,“喷发”与否,无非是此时彼时、此地彼地之区别而已。襄汾属于山西临汾,出了“黑砖窑”事件的洪洞也属于临汾,因爆炸事故死了105人、被时任国家安监局局长的李毅中怒斥为“什么六证齐全,是五毒俱全”的新窑煤矿也在洪洞,“临汾之殇”反复发作,就告诉我们治理之难。目前的手段,仅限于辞官、封矿、赔偿,无法治本。“赔偿”通常是政府掏钱:深圳舞厅火灾,政府垫付补偿每位死者25万元;而矿难死者,政府一般赔给每人20万。这就是黑主发财、百姓遭殃、政府买单。政府买单,其实就是纳税人买单,也就是我们老百姓人人为其买单,原来这骨髓之病,病在官场,却痛在百姓身上。
若想真正治好“骨髓之病”,若要建立起真正健康有序的公共责任社会,那么,彻底粉碎官场的种种“瞒骗之极”、完全爆破“伪造之巅”,是一个重要切入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