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国人更“较真”一点

　　1月18日，两则“好消息”凑到了一起。一是来自《河南商报》的报道说，昨日上午重庆市公安局将30名扒手分别押至人口密集地区，请市民辨认和举报，市民纷纷拍手称快。二是《新京报》发布的消息称，为帮助当地果农销售柑橘，近日云南宾川县明确规定：各单位不准吃年饭，只准发水果，此举一出亦获得了普遍的赞誉声。

　　请原谅笔者的迂，在我看来，如果我们能“较真”一点看待，当不难发现，这两则“好消息”其实也有着十分糟糕，令人为之杞忧的一面。

　　先说重庆市公安局的举措——把小偷们拎出来“游街示众”，一则固然可以引起公众道德感官的共鸣，这点从报道中某女士称“要是那个扒手在面前，非上前踢他几脚不可”即可窥一斑，不待言，自是有助于相关部门树立“为人民服务”良好的形象；二则也固然可以“杀鸡给猴看”，使得去年春节期间“异地小偷乘飞机去渝赶场”的奇景不再重演，一定程度上保障重庆市民过个平安、祥和的春节，而不至于饱受“偷患”。然而知否：民心也好，政绩也罢，这一切的“荣耀”获得却基于着不甚光彩的前提？

　　换言之，鸡鸣狗盗之徒着实可恶，但仍有其基本人权，即便他们罪大恶极、罪已至死，也大可依据司法判决枪毙之，相关执法部门赐予其“游街示众”的一番“羞耻刑”，于此“较真”地说，个中法律依据究竟何在呢？如果不是“十级脑残”，在“拍手称快”之余，或许重庆市民当易地以处，予以慎思之的是：裹挟着道德美感的皮衣，一旦非法行政的口子就此敞开了，法定权利被屏蔽、删除者恐怕将不止专属“活该”的小偷们，而很可能嬗变为常态语境下的人人有份、人人尽然。这才是问题的要害。

　　再说云南宾川县的规定——为帮助当地果农销售柑橘“各单位不准吃年饭，只准发水果”，乍一听“爱民”如斯，是得猛烈鼓掌才好。而据报道，事实上除了出台了这项“民生工程”的规定之外，该县县委书记、县长等人甚至为果农们做起了“帮场”工作，在某宾馆们前帮忙吆喝叫卖——我的天啊，这不活脱脱现代版“青天大老爷”吗？一定得继续猛烈鼓掌，鼓到双手全都“残废”了才足表心意？或如之前媒体所绘，宾川各方当仿效江浙某地的“子民”们，给诸君也送几顶“万民伞”才够劲道？美景自是可期可待，但十分不好意思，素来爱发迂的笔者于此又要“较真”了。

　　其一，“衙门口”年夜饭不吃了，改吃果农滞销的柑橘，抑或者接下来还会改吃什么玩意，反正又不是进入如我平头百姓的腹中，我等大可不必关心的，可话说回来，相关政府部门不还是“吃”了吗？拌上“体恤民生”的调料，与司空见惯的胡吃海塞之作为有何本质区别？归根结底，究竟是谁政府部门“逢节即有得吃”一无耻“硕鼠权力”呢？倘若真是为果农着想，也使自身免于行政乱“吃”的怪圈，不如啥都别吃了，直接把财政资金补给受灾的果农方为上策——当然，该帮忙叫卖柑橘，不能因落不得“吃”亦同步偃旗息鼓。

　　其二，不独上述两件事，事实上，笔者一直以来都弄不明白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的官民关系如此之“和谐”，以至于官方只要拿捏出一点“亲民、爱民、为民”的身段，立即就能使民方感动、激动得头脑发蒙，进而膝盖发软，纷纷争相有头无脑地“附和之”甚或“噗通跪下之”？是本国历史悠久的“贱民病”尚未痊愈？还是因为我们的官民关系实质上未必见得怎么个和谐法，反倒是因为长期以来双方隔膜、失语使之然，方才一次又此地出现面目发霉的“古为今用”？压根就不知“民权”为何物吗？不待言，官民能和谐，这绝对是好事——比如官为民瘦了30多斤，寒冬民则送官一条暖心的围巾之属，但笔者想说的是，在国人的膝盖骨自觉地硬起来之前，在民权意识完全觉醒之前，尚未孕育一批“新民”，所谓本国“成为21世纪大国”抑或“本世纪中叶步入现代化”，诸如此类的“伟大愿景”恐怕也就是中国人一厢情愿的“逗着玩”罢了。

　　一言以蔽之，双手合十，2009年，我祈愿国人能更“较真”一点，而习于“较真”的人也能更多一些，以此大家成为一群现代意义上的合格公民——试看中国之大，却没有比之更稀缺的“商品”，莫要再动辄发昏犯傻充当一个廉价的旧式“母民”，诚哉斯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