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日,在“中华抢救海外文物专项基金”北京丰联广场丰联会馆召开的新闻通报会,该基金国宝工程收藏顾问、巴黎佳士得拍卖会上拍得圆明园鼠兔首“神秘中国人”蔡铭超的一句话出口——“当时我想,每一位中国人在那个时刻都会站出来的,只不过是给了我这个机会,我也只是尽了自己的责任。但我要强调的是,这个款不能付”,一个“国际问题”随之诞生了。
果不其然,翌日,该条新闻成为了国内各大媒体评论的焦点。某网就势做了一个专题,撷取百家之言,并各列其队。正方言曰:“追讨圆明园流失物不当冤大头”(《广州日报》)、“蔡铭超让兽首流拍具有棒喝效应”(《成都晚报》)、“蔡铭超的举动显示民间的力量与智慧”(《珠江晚报》)等等。反方答曰:“戏弄佳士得的爱国行为并不值得鼓励”(《新京报》)、“拒付兽首款项别扯上国家跟你一起丢人”(上海商报)、“兽首竞拍不会付款将支付公信与尊严”(《重庆时报》)再等等。而貌似中立实寓言褒贬的第三方问曰:“放弃圆明园铜兽是责任还是滑头”(《东方早报》)、“兽首竞拍成功拒付费该褒还是该贬”(《新京报》)、“变相流拍是否真的有价值”(《潇湘晨报》)又等等。
于此,我不禁想起了一本书:《中国人的脸谱》——美国传教士亚瑟·亨·史密斯(中文名明恩溥)在华传教22年之后,于1894年写作完成并出版的一部代表作,曾获得鲁迅、潘光旦、李景汉、费正清等人的高度礼赞。在书中,史氏对中国人两种“脸谱”的刻画最为传神:一是眉眼狡黠,二是面部僵硬。就时下而言,我原以为“打虎英雄”周正龙当算第一类的杰出代表,据媒体之前报道,他曾精明地把名字签为“周正尤”以为就可逃避法律的追究,现在看来,“神秘中国人”蔡铭超先生一定程度上也算一个。不过,与之相比,某些媒体对第二类脸谱的演绎俨然要更为传神:一本正经到面部僵硬的地步。
从圆明园鼠兔首拍卖事发至今,我实在想不明白,它究竟算什么一档子正经事?“落后就要挨打”,曾几何时,自家的祖宗不仅被人家的祖宗打了,而且还被“抄家”了,这是历史事实。但现今,做孙子的还要给人家的孙子“装孙子”才好?这是理性地对待“强盗小崽子”的拍卖,还是理性地拍马屁呢?此时此刻,我格外怀念一个人:辜鸿铭,一个“留着小辫子、喜欢小脚女人”被国人视为的“遗老”却令西洋人刮目相看的“新式中国人”。他的骨子里也有着中国人祖传的眉眼狡黠,但绝没有丝毫的面部僵硬。他熟谙“国际人”的游戏规则,在欧美诸国政要、名流间自信而游刃有余地把中国人的生存智慧与人格尊严捍卫到了极致。这些,似乎都已成为历史的云烟了。经过“高大全”时代的洗礼之后,“灵魂深处爆发革命”却终究无碍灵魂深处的“四旧”,在这个据说“属于中国的二十一世纪”,眉目狡黠化身为“幽默”,甚至是“责任”与“智慧”,而面部僵硬则穿上了“正经”的马甲,并且欣欣然“比洋鬼子更像洋鬼子矣”(柏杨语)。如此,也挺好嘛,又一中国特色。
笔者无心扯国民性问题的臭脚布,也不想苛责批评任何人,甚至连表态站队都懒得为之,我只是想说,在他者看来,中国人的有些“正经”其实未必不比其下视的“幽默”更廉价、更不入流,也就是谁半斤谁八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