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苍天》想到“泥土”

　　“谁是苍天？老百姓就是苍天！”

　　电视连续剧《苍天》主人公马锡五这铿锵有力、内涵深远的问答，不知撼动了多少观众的心扉！当初的革命是艰苦的、朴素的、纯粹的、彻底的，像泥土一样散发出的缕缕馨香沁人心肺。当马专员从延安回来时，在村头抓起一把泥土嗅了嗅，于是他的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容。这个微小的举动在当年是再平常不过了，如今却叫人荡气回肠，浮想联翩。

　　“泥土”是朴实的，每天人人始终踩在脚下。老百姓生于斯死于斯，“土气”自然成了他们的代名词。他们以“庄稼人”自诩，汗滴禾下土，爱惜性命般地捍卫着这方泥土。在《苍天》剧中，也就是这种褐色的“泥土”成就了共和国的第一代法官，《苍天》的人物和情节土得真诚、土得美丽、土得激情、土得浩荡，土得让后来人追忆和惦念。

　　我是一个农民的后代，对农村自然有着特殊的情感。《苍天》细节一次次震撼着我，也勾起了我对一次采访的回忆。五年前的一天，青海高原某一偏远的法庭突然接到群众报案，距法庭十多公里处的某村，不孝儿子将七十多岁的老大娘撵出了家门。这天正逢星期天下着大雪，陈庭长本可以以休息为由拒之，但他没有这样做，迅速带领其他同志驱车前往。当车来到山脚下，发现上山的路被大雪封死了，因坡陡路滑车试了多次仍然无法前行。就在大家一筹莫展之时，十几名群众拿着铁锹、绳索闻讯赶来了，一步步把车推上了约一公里远的高坡。当陈庭长向救援群众鞠躬致谢时，群众却说：“法庭是我们庄稼人的救护神，应该感谢法庭对咱们老百姓的恩情啊……”就在当天，在法庭同志们的说服教育下，儿子把老大娘接回了家。至今这位老大娘还常提起是法官救了她的儿子，使她过上了安稳日子。

　　“一刻也不能离开群众”。想一想高原法官在寒冬腊月为大娘送去春天般的温暖，这情景酷似剧中马锡五他们，其实无数个“马锡五”就在咱们身边。“老百姓是我们的衣食父母”、“群众利益无小事”……当泥土般厚实的乡亲们为马锡五调至最高法院任副院长送行时，从山崖上垂下一“百姓青天”的巨大条幅，这彪炳千秋的一幕厚重如山，成为了一座激励我们肩负使命、戮力同心、与时俱进的历史丰碑。

　　“你是从群众泥土中长出的一棵树，群众泥土是你智慧的源泉。”谢觉哉在马锡五病逝后曾这样为之挽歌悲怆。在马锡五身上，处处闪耀着泥土一样的舍身精神。泥土是平凡而伟大的，一切生物都依附着泥土而存活，泥土里蕴含的诸多元素使万物发芽、开花，结出饱满、甜美而可口的果实，于是人类才有了绚丽多彩的文明。著名诗人艾青在《我爱这片土地》诗篇中写道：“为什么眼里总含着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体会泥土、感受泥土、怀想泥土，感谢泥土对生灵的恩泽。马锡五病逝后，周总理亲自牵引着灵柩为他送行。因为马锡五不仅是党在炮火纷飞的年代锻炼出来的一名坚强战士，也是一个为陕北人民群众问寒问暖解忧排难的好儿子，更是创立共和国司法制度的一名先驱。他从泥土中走来，最终又回归于泥土，是党和人民的骄傲。

　　我从马锡五秘书张?O的回忆中，得知1961年马锡五还来过青海法院调研的信息后，我立即到省法院档案室查阅相关资料，竟意外地发现了1961年马锡五来青海调研后写给“谢老、吴老并党组”的三份报告。报告对当时青海政法机关存在的突出问题作了详实的调研和客观的分析，并提出整改意见。马锡五于是年8月29日来西宁的，先后听取了青海省高级法院的工作汇报（汇报时，主管政法的副省长孟昭亮同志也在座），其间视察了两个劳改工厂和省公安厅、西宁市看守所，还深入到湟中、湟源两个县着重检查了案件复查工作，并视察了看守所，还深入到青海湖畔了解牧民群众的生产、生活情况，并宣传了民族政策。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古训说的就是这理。老百姓是“泥土”，是我们的靠山。只有在泥土中不断扎稳根系，才具有顽强的生命力。新华社一篇题为《谁说农民不懂法》的通讯令十亿农民欢呼雀跃。文章作者为“泥腿子”打抱不平，奋笔长啸的壮举令我佩服和感动。听朋友说前段时间某地有个村子搞扶贫帮困工程，政府给每个农户落实价值达3000元的脱贫牛，可群众万没想到拉回家的却是五六百元的小牛犊。悲哉！在物欲横流的今天，有些所谓人民的父母官，穷尽手段，欺压百姓，强奸民意，贪赃枉法，腐化堕落，无所不为，甚至变人民公仆为人民公敌。不妨看看过去的马锡五，再看看眼前的自己，凭良知扪心自问：腿上究竟沾了多少“泥土”？

　　数年前的一个秋夜，我有幸在古城西宁和《苍天》电视剧的编剧高岭老师相聚。这位彪悍、坚毅、冷峻的蒙古族汉子，被荡漾着四千五百多年文化的柳湾彩陶所感动；凝结着昆仑先祖血泪、智慧的千年“泥土”使他魂牵梦萦；这新石器时代晚期至青铜时代高原地区空前繁荣的远古彩陶艺术瑰宝，让他攥紧了手中的笔。回京不久，他撰写的《不朽的彩陶》一文发表后，同事们争相传阅着的情景至今仍旧历历在目，挥之不去。

　　在金秋八月，看《苍天》有种别样的感受，这个季节正当是“泥土”收获的时节。我花了整整四个晚上看完《苍天》光碟的，虽看得疲惫不堪双眼红肿，但很值！体会之深、感触之多，得训之切，正乃受益匪浅。以前一直模糊的马锡五形象竟离自己那么亲近，对人生真正意义上的理解有了更为精深的提升。有位网友撰文：“上半年看《潜伏》，下半年看《苍天》”。毋容置疑，《苍天》不仅是当今共和国法官难得的一部教课书，也是中华大地每位公务员的一部教课书。电视剧的播出，远远超出了仅此意义上的宣传价值——马锡五精神永远是我们“公家人”自鉴的一面镜子，更是激励、鞭策我们，永远亲近“泥土”的一面旗帜！

　　作者单位：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