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法”字说开去

　　我向来认为汉字是世界上最具艺术魅力的文字，且不说汉字书法艺术独步天下，就是汉字的造字也是妙趣得很。一个“法”字就蕴含了中国传统法律文化的无穷魅力。

　　中文的“法”字古体写作“??”。根据东汉许慎著《说文解字》一书的解释：“ ??，刑也，平之如水，从水；?D，所以触不直者去之，从去”。一个水，一个?D，一个去，就把中国传统法律文化中的“公平”、“正义”、“能动”等基本特征表达得淋漓尽致。

　　在我们祖先的心目中，平者莫如水。“水平”、“平静如水”、“一碗水端平”……凡此种种，既是以水喻世，又是借水发挥。“??”字的偏旁为“水”，就是以水“平”的特征来象征法的公平性，喻示执法者在析疑断狱时要公平如水。当然，我们老祖宗眼里的公平与现在讲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是不一样的。我们现在讲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是从西方传过来的。西方人信神信上帝，他们认为法是上帝的旨意，所以人必须按上帝的旨意即法生活。上帝面前人人平等，法律面前当然也得人人平等。而我们老祖宗处事最基本的原则是一个“礼”字，法是在礼的基础上制定的。合法先得合礼。所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皆为礼。因此，我们做事讲究伦理、常理、常情。“老者出门少者苦”、长幼有序、男女有别，都是基本的伦理常情，而不认为有违公平。被誉为“海青天”的海瑞在审案时，“凡讼之可疑者，与其屈兄，宁屈其弟；与其屈叔伯，宁屈其侄；与其屈贫民，宁屈富民；与其屈愚直，宁屈刁顽。事在争产业，与其屈小民，宁屈乡宦，以救弊也。事在争言貌，与其屈乡宦，宁屈小民，以存体也。”这种非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区别对待，在当时世人眼里就是最公平合理的决断。另外，中国古人还赋予了水以“善良”、“智慧”等含义。如《老子》说“上善若水”，《论语》说“智者乐水”，等等。这似乎又喻示着执法者不仅要公平，还要有善良、怜悯之心，要善于用智慧来明辨是非，析疑断狱。

　　“?D”是传说中古代的一种独角兽，又叫獬豸。这是一种似羊非羊，似鹿非鹿的异兽，头上长着一只角，毛色发青。它生性正直，能辨曲直。据说中国古代用它进行“神明裁判”，有双方争执不下的案件，只要把?D牵上来，它就会用它的那只独角去顶有过错的人。我们的老祖宗之所以要赋予析疑断狱神化般的传说，一是为了借助神兽公正无私的品性来表达裁判活动的正当性，二是为了借助神兽的智慧明辨来说明裁判结果的正确性。这也是中国传统法律文化中程序正当与结果正确相统一的正义标准。因此，“?D”也就被我们的老祖宗视为法律的象征。在古装电视剧中，我们经常看见朝中大员头戴有一只角的“法冠”帽，身穿前胸绣着?D形象的“补子”官服审案，其用意就是要借助?D的形象来彰显司法活动的公正无私和明察秋毫。

　　“??”的最后一部分是去，“所以触不直者去之，从去”，“去”在这里是动词，即除去、除掉的意思。?D的造型往往是怒目圆睁，它大大的眼睛就是用来明辨是非，发现邪恶，然后主动出击，将不直之人和事除掉。因此，中国传统法律文化中隐含的一个基本价值取向就是惩恶扬善。它要求司法者如?D一样爱憎分明，疾恶如仇，案件的审判是为了使正义得到伸张，邪恶受到惩处，真善美得到颂扬，假恶丑受到鞭笞。这与西方的司法活动似乎有些不同。在西方的法院建筑中，我们常常会看到这样一尊司法神的雕塑。司法女神一手持剑一手持天平，表情庄严肃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是用布蒙上的。据说这尊女神是裁判之神，她手中的天平代表“公平”，利剑代表“正义”，而她之所以用布蒙上眼睛，是为了不让她看见前来诉讼的双方。她只是用天平衡量诉讼双方提出的证据，哪一方的证据充分就胜诉；哪一方的证据不足就败诉，用宝剑加以处罚。至于裁判的结果与实际情况是否相符她是在所不问的。所以司法女神雕像背后一般刻有一句古罗马法谚：为了正义哪怕天崩地裂。有的说怒目圆睁更能发现真实，是中国的司法传统好；但也有的说以布蒙眼更能客观公正断案，西方司法模式更先进。至于孰优孰劣，也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一个“法”字就演绎出了如此丰富的内涵，中国传统文化的博大精深也由此可见一斑。

　　作者单位：湖南省江华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