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校园里的“诺斯悖论”

　　很辛酸，很心酸。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十多年前经过钱学森的介绍与帮助，从而创办了武汉大学建筑学专业的张在元教授，在病榻前被校方宣布解聘，因病导致的高额医疗费用，没了着落。（11月17日《广州日报》）

　　张在元是有国际影响力的建筑师，曾获17项国际建筑设计竞赛奖，被载入剑桥大学的《世界名人录》；他是武汉大学城市设计学院院长、博导，当年是东京大学工学博士，任香港大学研究员，先后应邀到哈佛大学、普林斯顿大学等国际著名学府访问讲学，著有《中国空间思路》《天地之间——中国建筑与城市形象》《非建筑》等著作。如今很不幸，他得了罕见病——神经元传导障碍，产生了近百万元医疗费，已经病危；因为不是“全职”，武大说“不享受公费医疗”；聘用合同终止（甚至被曝提前四个月解聘），住房也停止提供。

　　一位著名的海归、博导、教授、院长，怎么也会落到这样的医保境地？这也是中国大学越来越功利化、势利化的必然结果。张在元如果身体一直很好，能正常教课，武大会解聘他吗？武大是不是越来越弄得像个“武大郎”？日前武大出了著名的腐败案，原常务副校长陈昭方、原党委常务副书记龙小乐，因涉嫌受贿罪双双落马，这是不是“腐败有钱、看病没钱”？有网友认为武大是“狡兔死，走狗烹”，恐怕问题不是那么简单。

　　这背后的实质，还不是大学本身的问题，而是医疗保障体制问题。偌大一个国家，如果连顶尖的专家都无法保障其医疗待遇，那么，肯定是某些制度性环节出了问题。与其说是张在元教授个人得了神经元传导障碍，不如说是医保机制得了“神经元传导障碍”，既导致“面瘫”，也导致“肌肉萎缩”，这才是真正可怕的。

　　海归人士看到这样的结果，难免会很心寒，这显然极其不利于我国吸引人才归国，这是需要引起高度重视的。我想到美国经济学家诺斯提出的“诺斯悖论”——“国家的存在是经济增长的关键，然而国家又是经济衰退的根源”，它描述了国家与社会经济相互联系和相互矛盾的关系。张在元的“医疗待遇门”，仿佛昭示了大学里的“诺斯悖论”：“高校的存在是吸引人才的关键，然而高校又是排斥人才的根源。”大学里各种待遇的论资排辈、官场化、行政化、级别化，官位比山重、人情比纸薄，能不排斥人才吗？在有的地方，就发生了高校里的海归教师跳楼自杀的悲惨事件。这背后则是一个教育的体制问题。在医保体制与教育体制问题的双双震荡下，高校的“诺斯悖论”昭然呈现，那么，张在元式的“无医待遇”和“解聘结果”，就会必然产生。

　　我国早已提出，要扩大社会保障覆盖范围、大幅度提高社会保障水平，许多地方在致力建设“全方位、多渠道、高标准、广覆盖”的社会保障网络，但事实上与公众的实际需求相距甚远。就医疗保障来说，卫生部门提供“医”，社会保障部门提供“保”，双管齐下、齐头并进，只要做得好，本来是能够让广大百姓喜笑颜开的，但实际上大家还是怕生病、生不起病，最怕是生大病，因为医保实在是没有真正健全。张在元“医保待遇案”，可见大学里的“诺斯悖论”，更可见社会性的“诺斯悖论”。

　　由于保障不完善，人们严重缺乏安全心理预期，无法从现实社会中获得安全感。在高级知识分子中，张在元的遭遇可能是特例，但看看很多人遇到大病就无可奈何，就明白事情并不单一。政府要在社会保障是多投一点钱，而在形象工程中少花一点钱，并真正完善社会保障体制，那才是百姓之幸，才是公民之福，才是高知的无忧无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