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精神空壳化与乡村空壳化

时间:2020-05-19 12:09       来源: 中国法院网        作者&编辑: 徐迅雷
  12月12日,湖南省益阳市安化县高明乡阴山排村发生一起重大杀人纵火案,造成13人死亡1人重伤。犯罪嫌疑人刘爱兵于次日被警方抓获,据说他有精神病史。刘爱兵使用的凶器是猎枪,死者都是亲属,包括他父亲。(12月13日《羊城晚报》)

  近几年来,残忍的弑亲灭门案频频发生。仅在2009年11月份,就发生了3起杀死6人的大案:11月16日,云南省禄劝县乌蒙乡多衣树村发生灭门惨案,一家7口中6人身亡,嫌疑犯陈文法半个月后被警方抓获,6名死者分别系失踪人员的父母、伯父母、奶奶和堂哥,陈文法被疑也有精神问题。11月26日,内蒙古清水河县五良太乡李家二十号村村民温铁栓,杀死6名村民、伤1名村民。11月27日,北京大兴区发生灭门案,一家6口被杀死于家中,嫌凶李磊逃到海南三亚后很快被警方抓获,他承认自己制造了杀害父母、妻子、儿子和妹妹的“大兴灭门惨案”;李磊老家是北京大兴天宫院村,距离北京市区超过30公里,2000年京开高速通车前,这里还是一个典型的农业村庄,村民主要依靠天堂河两岸的土地为生……

  相比之下,刘爱兵杀死了13人,并且纵火烧毁5栋村民房屋,算是创造了一个纪录。这些灭门或滥杀大案,有个基本特点,就是都发生在农村。杀人者基本身份都是农民,都是中青年,而且他们都与“外面的世界”有所接触,刘爱兵曾到广东打工返乡不久。

  这些年来,随着大量农村人口到城市打工,在农村出现了一个名词叫“空壳村”,基本形态就是“人去村空”,这就是乡村空壳化,或是人走了,或是地征了,村已不村。而比“人去村空”这样的实体空壳更可怖的是,一些人的精神“空壳化”,以及乡村建设尤其是文化文明建设的“空壳化”。乡村实体“空壳化”与人的精神“空壳化”,仿佛就是那被空洞的树心,只留“徒有其表”,那树之心不仅是被时光掏空的,也是被人为掏空的。如果刘爱兵等人真是精神病发作,那么,对这样的病人的监管与治理,在许多地方尤其是农村也处于“空壳”状态。

  我们倡导“新农村建设”,这当然很好,但如果没有人的精神面貌之振、村的文化面貌之新,那么“新农村”就是一句空话。在一些农村,“具象”往往比“抽象”更可怕,比如“新农村建设”被具象成在农村盖几幢新房子,或者是去韩国考察人家的“新农村”。呵,有漂亮新房子,不见得不是“空壳”。

  农村有几大亟待解决的现实问题:教育问题、土地问题、社保问题、同外出打工紧密相伴的城乡差别问题等等。人的精神建设,离不开教育,可在很多农村地区,近几年来辍学率开始反弹;孩子读书会拖垮全家,“高中生拖累全家,大学生拖垮全家”,这是一些农村父母对教育的感叹;加上在如今的教育体制下,优质教育资源越来越集中于发达的城市地区,在大一统的高考模式下,农村学生凭借分数进入优秀大学也越来越难。农村的土地问题,则是很复杂的农村改革大事,如果仅仅停留在“被征地建房”的层面,那是算不上“改革”的。我国的基本社会保障,远没有真正覆盖到广大农村,而缺乏保障,就无所依托。在乡村,如果教育、土地、社保如果都以“空”为终结形态,那肯定是很可怕的,人也是无法“充实”的。

  还有城乡差别差距问题。从积极面来看,村人到城里打工,也是城里对农村的重要扶贫;但在整体形态上,青壮年到城市打工,是城市对农村的吸血——城市只接纳有贡献力的青壮年到来,并不接受他们年幼的孩子和年迈的父辈,而让他们依旧留守在农村,这是问题的关键。城市只用一家中顶梁柱夫妻一生中的黄金时段,这仿佛把农村的栋梁拆下来搬到城市里使用,多年过去,栋梁成为朽木又被扛回农村的家……显然,只有留守儿童与留守老人的乡村,依然是空壳化的乡村;由此,城乡差别不是缩小了而是拉大了。

  对于任何一个国家来讲,城市与农村本是不可分割的。著名学者张鸣教授很早就说了:“解决农民问题不在农村,而在城市。”没有农村的现代化,就没有中国的现代化;没有农村的精神文明,就没有中国的精神文明。乡村空壳,不意味着城市繁荣。20世纪80年代初,傅上伦、胡国华、冯东书、戴国强4位新华社中青年记者,从城市深入农村,进行了一次新时期的“西行漫记”,历时半年,行程万里,全方位了解了西北黄土高原农村社会历史与现实,写出诸多“内参”,对我国下决心推进农村改革起到了重要作用,后来整理出版了《告别饥饿》一书,震撼人心。今天,我们需要一次更全面更透彻人心的新世纪“村行漫记”,为国之决策提供最翔实的现实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