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踩踏：危险主义的起源

　　天堂里没有窄窄的楼梯，也没有那么灰暗的楼道灯，孩子。

　　2009年12月7日，湖南湘乡，私立育才中学，自习下课之后，学生们下楼梯之际，发生了严重踩踏事故（12月8日新华社）。8名学生罹难，26人受伤，其中1人重伤生命垂危。这些都是十多岁的初中生，花季少年，家中的宝贝。

　　那夜有雨，500多名参加晚自习的同学从距离宿舍较近的一个楼梯下来，那楼梯仅有1.5米左右宽，楼道内竟没有普通的照明灯光。网友说：“我觉得很多学校设计的通道都不达标，设计者从没有想过放学时高峰的情况。”

　　这些年来，全国各地类似惨剧发生过多次。安全问题似乎从来难以成为“前车之鉴”。为了获取“舆论主动权”，湘乡当地在第一时间就将湘乡市教育局局长给免职了，包括该校校长在内的两名校领导被刑拘。鬼知道哪天教育局局长又异地做官、恢复原级别了。说不定当地很快就弄出“英雄赞”，老师如何救学生、领导如何重视指挥救援与善后云云。吹鼓手也可以出来大唱“孩子做鬼也幸福”等等。

　　校园安全问题，绝不仅仅是安全问题。比如，背后有教育投入问题，有安全监管问题，有学校责任心问题等等。校园公共安全的惨剧，实质上是冷漠的“危险主义”导致的结果。“危险主义”是自视安全的心理形态，认为台风的中心是安全的，出事情都是别人的事，他们不居安思危，没有如临深渊的战战兢兢，安全管理责任者就是大难临头也不觉得自己有多少危险。就像“极权主义”认为自己是“非极权主义”一样，“危险主义”也认为自己是“非危险主义”。所以，“危险主义”实质上是扯起“安全大旗”、祭起“安全制度”的反安全、假安全者。换言之，就像极权主义即极权的反民主主义一样，危险主义即危险的假安全主义，是表面的安全主义。

　　危险主义的根源、起源在哪里？在中国教育之病。教育之病，病已久矣。长期以来，教育支出占GDP的比例低得可怜，基础教育领域资源分配甚为不公，许多地方有点钱只顾得往优质学校投，把几所好的中小学及幼儿园弄成“面子学校”。对于担负了部分义务教育责任的民办私立中学，基本上“不闻不问”，哪管你楼道宽窄、洪水滔天？那发生事故的育才中学，是一家有3000多名学生的初中，在当地办学条件算是比较好的了，其设施与管理也只是这样一个水平，其他的呢？在很多地方，对民办学校、民工子弟学校等等，没有投入的帮助，任你自生自灭，甚至只有动辄取缔、立马撤销之类的骇人行动。

　　多年来，中国的教育部在不懂教育只懂做官的人领导下，把中国的教育折腾得奄奄一息。实际上，教育部是不关心各地基础教育的，除了发几个文件通知；他们只管高校，而且是只管几所重点大学，把中小学都推给了各地的教育局，从而形成了“教育部管大学、教育局管中小学”的局面。

　　我们都知道美国总统奥巴马为了推进他的医保改革方案，费尽心机；可能不太清楚，美国教育部在今年夏天确立了一项国家目标：计划在未来5年内彻底改造全美最差的学校，大约有5000所。为此，美国斥资高达35亿美元之巨。他们改造最差学校的方案，包括了更换校长及教职员工、学校整体转型、学生转校等等。这才是有良心、有远见的国家计划。

　　我们不是没有钱，而是最舍不得把钱投于教育，宁可拿来砸在路上、楼上，搞各种各样的城市形象工程。自2008年9月1日我国实现了城乡义务教育全部免除学杂费以来，似乎义务教育就万事大吉了，但事实上好学校与差学校、公办学校与民办学校、正式教师与代课教师、城市与农村、东部与西部等等等等的差距极其巨大。这就是教育真正的危险根源所在。没有教育公平，就没有教育正义；没有教育均衡，就没有人生公平。

　　根源不除，隐患永在。那么，下一次校园踩踏事故将发生在何时何地，哪一处灰暗的楼道将成为孩子们通往天堂的奈何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