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籍改革的“拦路虎”在哪里

　　“中国患户籍制度之苦久矣！我们崇信人生而自由，人生而拥有自由迁徙之权利……”日前，全国13家报纸借全国两会召开之际，发表共同社论敦促“两会”代表委员“善用手中的权力”加速户籍改革，敦促有关部委提出户籍改革的明确时间表，逐步以人口信息登记制度取代现行僵化的户籍制度，直至最终将其彻底消除。

　　来自重庆、安徽、吉林、河南、陕西、云南、辽宁、内蒙、福建、山东、广东等11省市的13家报纸，无意间开创了一种媒体参政议政的模式——通过联合发表社论，把媒体关注的热点话题上升为公共话题，“塞入”全国两会的议程。每年全国“两会”都有预先安排好的议程，今年“两会”议程中并无与户籍改革有关的内容。因此，户籍改革的话题能否引爆“两会”会场，不仅考验地方媒体设置公共议题的能力，也考验户籍改革究竟是不是本次全国“两会”乃至中国下一步改革的“牛鼻子”。

　　户籍改革的必要性和重要性无须赘言。从改革开发之初有人流物流伊始，户籍制度即暴露了自己的弊端，户籍改革由此成为公共话题。户籍改革表面上看问题出在户籍制度上，其实更多的问题出在与户籍紧密地捆绑在一起的教育、就业、社保、医疗等“利益蛋糕”上。而这个“利益蛋糕”的规模又与改革开放的进度成效正相关，出现了城市越发展，财政支出能力越强，城市“利益蛋糕”就越大，而户籍改革的阻力也越大的怪圈。因此，从户籍改革的时机把握上看，越早越好。

　　但是，越早越好不等于不顾及各地的客观实际，而搞大跃进式户籍改革。在这方面，教训是很多的。比如内蒙2006年元旦起改革户籍制度，户口迁移不受农业、非农业户口性质限制，落户也不受房屋面积限制。这项措施被认为将使内蒙成为中国户籍管理最宽松、有秩序的省份之一。不过，呼和浩特市警方却不愿执行新户籍制度。因为担心城市的基础建设、教育、社会福利等配套设施和政策跟不上，将引发社会问题。最终，内蒙公安厅户籍管理处表态：允许个别地区因应转型期，自行决定执行幅度——硬生生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欠发达的内蒙古首府尚且如此，其他发达城市就更不必说了。

　　从2006年以来，或者可以把时间再往前推几年，中国的户籍制度一直处在缓步往前走的状态下，总体呈现户籍藩篱逐渐剥离的乐观态势，相对而言，京沪等特大型城市的户籍改革，举步维艰，鲜有的户籍新政往往成为舆论口诛笔伐的新目标，俨然已经成为中国户籍改革无法进行到底的拦路虎。

　　有趣的是，这次联合发表社论的13家报纸没有一家来自中国户籍藩篱重镇，且相当比例来自流动人口输出地省市，其中不乏内蒙这样在户籍改革上已经走在全国前列的户改“模范生”。这个微妙的细节提醒我们注意户籍改革中的挤压效应：即户籍改革不是一省一市的改革，所谓的公民自由迁徙，应该是全国范围内的迁徙，理论上，公民应最终有权利迁徙到共和国的任何一个角落。京沪等特大型城市户籍改革的落后，直接影响到公民自由迁徙的广度和深度。反过来，这些中国诸项城市改革排头兵的缓慢户改步伐，也影响了其他城市的改革决心和力度，形成了浓重的观望气氛。

　　最近中央领导的相关表态，再次点燃公众对出台新政全国一盘棋户改的热情。在此背景下，13家报纸的共同社论确保了“保证政治正确”与“迎合公众情绪”的双赢而又进退自如的超然态势——进可以投下最后一根压垮中国户籍制度的稻草，退可以为公众留下体恤民生的美名，不失为媒体形象营销的一次成功范例。不过，笔者并不认为户籍改革会成为此次两会的热点，13家报纸试图在官方议题之外再设置议题的努力可能只是一厢情愿而已。

　　先从“两会”的会议议程上说，两会的会议内容一般由两部分组成：审议一府两院的工作报告；代表委员对自己调研的议案、提案做进一步的发言阐述。在精简、节约、高效的方针指导下，全国两会的会期已经一再压缩，在有效的时间内，代表委员要想尽职履责必须在会前做好功课，否则，根本就是一个举举手拍拍掌的摆设。因此，代表委员基本不太可能拿自己未曾调研过的课题说事。况且纵观13家报社的共同社论，除了提出要明确户籍改革时间表外，再无更为具体的有操作性的建议和意见，相当于临场点题，高估了代表委员临场发挥的能力。正如社论所言代表委员要“善用手中的权力”，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点道理应该懂吧！

　　难道13家报社的共同社论一点意义也没有？非也，万事开头乱，比如此番的乱不在社论行文不够气势磅礴，而在于各说各话，看看3月1日《人民日报》发表的署名任仲平的文章《决定现代化命运的重大抉择》，就应该知道还有更大的事关中国改革发展的牛鼻子需要抓。当然，媒体想影响中国的改革进程是件好事，应该鼓励，所谓有作为才有地位嘛。至于如何解决“各说各话”的问题，恐怕不是几篇社论能解决的问题，需要的是对包括全国“两会”在内政治活动的深度参与和改造，这既需要时间，也需要耐心，还需要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