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方何以对灾害的人为因素讳莫如深

　　“地质灾害的发生，既有自然因素，也有人为因素。到目前为止，经过专家认真研究和现场调查工作，舟曲泥石流特大灾害是特殊的地情地貌遭遇强降雨导致的一场自然灾害。”国土资源部地质环境司司长关凤峻11日在国务院新闻办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说。 (8月11日中国新闻网)

　　对一场自然灾害而言，所谓人为因素既包括真正的诱因或完全意义上的直接原因，又包括广义上有哪些因素使灾害增加了原本不应有的危害与损失。笔者注意到这则新闻的题目是“国土部官员驳泥石流‘人为因素说’系罕见暴雨所致”，而新闻发布的内容上却有“两大悖论”，就是说，发布者间接地认可“人为因素”。其一是关凤峻表示，舟曲县城原来人数很少，在城镇化的过程中，逐渐扩大，人口越来越多。由于历史原因形成的白龙江沿江两岸楼房建筑，一遇到自然灾害，容易造成较大人员伤亡。他还语重心长提出要吸取教训：“自然地质环境的承载力是有限度的，我们要尊重规律，认识自然，努力做到人与自然和谐相处。”城镇化进程导致人口与建筑物增加，显然，这就是一个较为典型的人为因素。

　　其二：关凤峻表示，对于人类活动对此次地质灾害的影响，前方的专家工作组将继续关注这方面的问题，并进一步的深入调查，在最后提供的报告中，对此会有一个比较科学的结论。那么，既然对人类活动对于此地质灾害的影响还需作“进一步的深入调查”，何以仓促作出结论？这是否可以解读为，官方认可人为因素存在具有极大的可能性，只是不便明说而已？

　　显而易见，国土部门所“认可”的“人为因素”只是一个间接被动的方面，不是实质的人祸所在。有资料显示，早在2005年，兰州晨报就专题报道了舟曲县因水土流失而造成泥石流灾害不断。当时的报道称，有“陇上小江南”之称的甘南舟曲县向来以山青水秀闻名于世，然而随着社会生产活动的加剧，舟曲县水土流失日趋严重，自然生态环境发生了恶性变化，由此诱发的洪水、滑坡、泥石流灾害不断，严重威胁着当地居民的生命安全……据当时统计，舟曲县共有滑坡隐患点43处，白龙江河谷是滑坡灾害分布最集中的地带，舟曲城区则是全县滑坡危害最严重的地区。

　　又据8月10日每日经济新闻报道，白龙江林业管理局工作人员介绍：“整个白龙江地区的地质灾害很多，由于处在多个地震带交汇处，地质结构非常复杂。这次灾难与白龙江沿岸采矿、修建水电站有一定的关系。”旧称羌水的白龙江，发源于甘、青、川交界处的甘南藏族自治州郎木寺附近，为嘉陵江一级支流，沿途有多条河流和近400条溪流注入。但目前，它却被大小不一的水电站所“困扰”，同时由于采矿、植被破坏等影响，生态极度脆弱。尽管当地实施了“天保工程（天然林资源保护工程）”，但由于大部分水电站是通过招商引资而来，其有当地政府的批文、有环境评价报告，因此在“角力”过程中，摩擦不断。随着“伐木产业”渐渐不被允许，为了促进舟曲县经济发展，2003年开始，舟曲县出台许多优惠政策招商引资，大力开发水力资源修建水电站。从2003年至2007年，共有53个水电开发建设项目签订合同，其中41个水电开发建设项目已建成或在建，另外12个马上就要开展前期工作，这些水电开发建设项目占全县各类开发建设项目的80%以上。据统计，上述41个在建或已建的水电站工程合计弃渣达3834.8万立方米，水土流失预测量达74.9万吨。此外，在这些水电站开发建设项目中，70%以上是由民营企业投资建设的，大多数企业主存在水土保持意识差、经营不规范等问题。相关专家表示：“搞水电站、工程建设、建设公路铁路、开采石油和天然气，都会导致地表变形，并产生滑坡泥石流。”大量事实充分说明，在特殊自然条件遭遇强降雨与“人为因素”的共同作用之下，导致这场特大泥石流灾害，应该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那么，国土部门为何对此讳莫如深，甚至在新闻发布中出现了稍有点常识的人就可以看出的逻辑悖论？笔者以“小人之心”斗胆度一回“君子之腹”，一是触及部门政绩与利益的事，尽量绕道而行。预防地质灾害是国土部门的份内之事，如果直接承认此次灾害中有“人为因素”，国土部门的政绩何处安放？二是由“政绩之忧”带来“问责焦虑”。如果说承认有“人为因素”，出了这么大的天灾人祸，这些年来的采矿、建水电站等工程建设可都是有国土部门先审批的，而且日常对水土流失等也有法定监管之责，真的问责起来是否会引发一起“官场泥石流”？

　　承认有人为因素天蹋不下来。可以不问责，但不可以无视人为因素的存在。人们对地质学方面的专业判断深信不疑，同时也在审视与反思，舟曲之殇在地质构造、地震影响与罕见暴雨之外，到底有没有人祸，有多少人祸的因素，具体表现在哪些方面。只有勇敢地承认人为因素，才能警醒世人，痛定思痛，灾难的来临并非完全意义上的不可避免，我们本来可以改变它的进程，改变它的规模，改变它的悲剧成分，进而在以后的人类活动与经济发展中更加注重自然生态的保护，预防各种灾害和次生灾害的发生。千万别等到生态环境遭到破坏，自然植被不复存在，水土流失愈演愈烈，一场暴雨挟带着泥石流滚滚而来之时，再去争论同样的话题就悔之晚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