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兽的养成

　　这是一个让人震颤的社会新闻：在深圳宝安区，有个身高近1米8的联防队员杨喜利，带了两个同伙，手持钢管警棍，闯进王娟出租房中，不仅毒打她，而且强奸她。王娟懦弱的小个子丈夫杨武，躲在隔壁，听到妻子的哭喊声与强奸者的呻吟声，吓得不敢做声——在妻子被蹂躏一小时后才胆颤心惊地打手机报警，随后警察冲进来，抓住赤身裸体的强奸者……王娟从此精神异常。这个联防队员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而当地则称案犯系临时聘用人员。（11月8日《南方都市报》）

　　这个案件让我立马想到鲁迅先生的《华盖集·忽然想到·七》，先生早在1925年就写下了这么深刻的文字：“可惜中国人但对于羊显凶兽相，而对于凶兽则显羊相，所以即使显着凶兽相，也还是卑怯的国民。这样下去，一定要完结的。我想，要中国得救，也不必添甚么东西进去，只要青年们将这两种性质的古传用法，反过来一用就够了：对手如凶兽时就如凶兽，对手如羊时就如羊！那么，无论什么魔鬼，就都只能回到他自己的地狱里去。”（见《鲁迅全集》第三卷第68页）

　　对于“羊”，联防队员杨喜利呈现凶兽相，而且是穷凶极恶；而对于“凶兽”，这杨武可是吓坏了，显出羊相，真乃“卑怯的国民”。鲁迅先生并非领导，但他的指出是真正的指出：“这样下去，一定要完结的。”完结，完蛋也。面对要完蛋，中国如何才能“得救”？先生说，反过来——对手如凶兽时就如凶兽，对手如羊时就如羊！这样，才能让“魔鬼”回到地狱。

　　联防队员本来不应成为“魔鬼”，因为其基本职能是负责治安、保护社区居民和乡里百姓的。联防队有点接近“协警”，处于基层，归为政府，高于保安，并非民间。可是有些联防队为非作歹，反而让百姓防不胜防。

　　拿“凶兽”来比喻杨喜利这样的联防队员，其实对不起动物。有些人真是禽兽不如、不如禽兽——动物对待同类，大抵远远好过人类对待同类。

　　凶兽肯定不是一天就养成的。在凶兽的旁边，“羊”们太多，这是凶兽越发嚣张的重要外部性。而凶兽们都有一定权力在握，哪怕小到“临时工”的联防队员，也能手持警棍，趾高气扬，横行乡里。他所处的小环境是“权场”，权权相护，构成一个特殊的“权世界”。当“权世界”统治全世界的时候，全世界必然全遭殃。好在现代的文明人类，许多地区已把权力关进笼子，只有部分区域“权世界”还在统治“人世界”，“凶兽”统治“绵羊”——这“权力凶兽”原来在“绵羊世界”里成长得最为庞大凶猛。

　　所以，仅仅严惩一两个“杨喜利”是远远不够的。匡扶正义，要匡正权力，扶正环境，要使每个人像人一样活着，像人一样被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