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远洋电话 消解涉三国父女官司

时间:2020-05-13 08:04       来源: 中国法院网        作者&编辑: 孔祥凤
  一个全部家产过亿的富裕家庭,一个有着退休金5千余元的吃喝不愁的老人,为何将四个女儿齐齐告上法庭,这其中又隐藏着怎样的家庭故事呢?

            含辛茹苦 供四女儿留学东洋

  今年80岁的老李,年轻时当过兵,扛过枪,和平年代在一家大型国企担任部门负责人。老李和妻子有4个女儿。上世纪70年代的时候,李家就有3个女儿定居日本,1985年,二女儿到日本工作,后定居瑞典。当年,为了让女儿们学业有成,便让大女儿留洋日本,读高中,读大学,后来的几个妹妹也像姐姐一样都东渡日本,开始了异国生活,现在四个女儿都在国外定居几十年了,有三姐妹分别加入了日本、瑞典国籍。

  说起当年,老人无奈地摇头,“其实不舍得她们都离开,也希望能常伴膝下,可是一个看上一个,竟都出国了。”女儿们基本都十几岁去日本,为了供女儿们在国外读书,李大爷和妻子吃了不少苦,省吃俭用给孩子寄学费、生活费。可喜的是,几个女儿都很争气,陆续都在日本读了大学。现在,家里还挂着当年女儿们亭亭玉立的照片,四个貌美的女儿穿着旗袍在沙发后站成一排,沙发上的父母爱抚着中间的外孙,温馨而美满。

  大女儿李宁早年嫁在日本,二女儿李苗嫁给了瑞典人,三女儿和小女儿都嫁给了日本人,现在,最大的女儿已经快60岁了,最小的女儿也已经40多岁了。说到女儿的家庭,老人说不是很清楚,有些女婿几十年从未见过。谈到官司,本该安享晚年的老人颓丧地说,自己忽然做梦,梦到在趟一个水沟,怎么也过不去。

         母亲去世父亲找保姆 引发父女冲突

  2009年7月,老伴突然因病去世,这对老人是个不小的打击,老伴没有留下任何遗嘱,老两口共有两套房,还有价值几十万的基金、股票及存款。老伴死后一个月,老人找了现在的保姆,这埋下了矛盾的导火索。年轻的保姆引发了女儿们的强烈不满,大女儿在回国参加母亲葬礼时,甚至动手打了父亲,指责父亲。三女儿也对父亲颇有微词,现在只有二女儿每年还回来看看父亲,其他女儿两年多一直没有回来。

  李老汉的保姆40岁的样子,也是东北人,和丈夫离了婚,有个10多岁的女儿,女儿在老家读中学。保姆住在老人家里,负责照顾老人的生活起居。老人有心脏病、糖尿病,床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药盒。但身体还算硬朗,视力极好,思维也很敏捷,只是听力有些退化了。据保姆说,去年,老人住院了半个月,没有一个女儿回来,只是自己一直陪着老人。

  二女儿李苗说,父亲找了年轻的保姆是家里矛盾的根源,姐妹们认为保姆想骗父亲的钱。于是,二女儿请了个律师,让父亲把自己和其他姐妹都起诉了,要求分割母亲的财产。

   今年是陈老汉80大寿,可是他并没有准备大操大办,只想清清静静过日子。

         入户调查案情 远洋电话还老人清净

   收到诉状后,房山法院民一庭的调解法官在阅卷后,向律师了解老人告女儿们的真实意图,但律师表示坚决要告,法官提醒:如果要打这场涉外继承纠纷,送达程序就要通过北京市高院、最高人民法院、外交部、中国驻日本、瑞典大使馆、对方国家的最高审判机关及地方审判机关,这样送达就往往要一年的时间,如果他们不配合,可能要经过几年才能了结这场官司,同时要准备所有起诉材料的日文版和瑞典官方文字版。对此,律师还是希望继续打官司。

   于是,调解法官孔祥凤和李长凤准备亲自去一趟老人家,了解老人的真实想法和具体案情。涉外案件耗时长,花费高,老人已经年过八旬,为何偏偏要打这一场旷日持久的官司。

  提前给老人打了电话,保姆接了,说中午老人要午休,我们决定第二天上午去。一上班,我们俩就坐着法警宋友强的车直奔老人家。一路上,我们有很多疑问,到了老人家里,老人很是热情地让我们进屋、喝茶,我们没有喝茶,直入主题询问老人起诉的意图,告诉他送达的过程。老人坦言,自己并不想打官司,退休金和房租足够自己和保姆生活的,一把老骨头也不想折腾,只是二女儿想打官司。如果打了官司,他卖了房,自己留一些用,给女儿们都分一些。此时,正好保姆回来,保姆瞄着眉,涂了眼影,她坐在老人身边和我们攀谈起来,说到女儿的不孝,说到打官司没有必要,还说到老人已经写了遗嘱。

  虽然老人不想打官司,可是没有二女儿的同意,他不敢撤诉,于是,他让我们和他二女儿说说,在拨了多次,终于打通了二女儿的电话,那时,瑞典是夜里。我和李苗重复了刚才和老人讲的话,告知她这场官司的成本,包括律师费、诉讼费、翻译费等等。李苗说:“自己是最孝顺的,每天都打电话,每年都回家,其他姐妹都不回家。打官司是自己出的律师费,现在就是没有办法平分家产,大姐和三妹都希望多分一些,而拒绝在协议上签字,也拒绝回国。”李苗表示想打官司也是想卖房,这样可以让老人生活地好一些。我告诉她如果大姐和三妹都不回国,打完官司,再执行完毕,再卖房子,还涉及到共有财产转让的问题,可能要四五年,老人这么大年龄,还能有几个四五年啊?

  其后,调解法官李长凤和李苗从情的角度丝丝入扣,说到老人的身体,案件带来的沉重压力,子女应有的孝顺,说到后来,李长凤有些动情了,而电话那头从小声啜泣变成了忍不住的哭声,说到齐刷刷的四个女儿名字赫然写在被告下面,李苗说:“自己从未想过会给父亲带来这样的心理压力。”由于老人现在还有房产和其他财产,我们建议李苗可以待老人百年之后再和姐妹们分父母的家产,也好让老人安享晚年。

  李苗泣不成声地接受我们的建议,让父亲签了撤诉申请书。老人高兴地在撤诉书上签了字。

  临走的时候,老人像兴奋的孩子,一个劲地留我们吃午饭。我们嘱咐保姆照顾好老人,虽然说了一上午口干舌燥,可心里却很是轻松,想到这次来访,这通远洋电话或许能让老人安稳地过完剩下的日子。

(作者单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