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官,大大的权。安徽省检察院在2013年6月23日通报说,去年以来全省共立案侦查职务犯罪案件1921件,其中,合肥市高新区征地拆迁办原主任冯夏收受贿赂、滥用职权,使某公司少缴国有土地出让金8660万元……一个区里的征地拆迁办主任,就能轻而易举地让国有土地出让金流失8660万元,真是“小小的官,大大的权”。
这是一套富有特色的权力运行系统,整个系统掌管了所有资源,包括有形的资源和无形的资源;所有级别的官员,无论权力大小,都能够把权力最大化。小小的官,就有大大的权;那么,大大的官,则成了权力“巨无霸”。这都是整个权力组织赋予的。
《中国新闻周刊》最近的一个报道,通过辩护律师钱列阳和娄秋琴的视角,让公众看到原铁道部部长刘志军不为人知的一面。在秦城监狱,刘志军托话给女儿,叮嘱:“千万不要从政!”这,大概是出乎好多人意料之外的。刘志军应该是明白了权力的危险性,更明白了整个权力运行系统的“危险不可避免”。
在庭审五日后的6月14日,在秦城监狱的会见室,刘志军还告诉自己的辩护律师:“无论生死,都不上诉。”他反复说的一条,“犯罪指控本身,我都认,事实都是这样”,不仅放弃辩护,叫律师也放弃辩护。他这是明白了,平常是“组织要你上,你就能上;组织要你下,你就得下”,而今大抵也是“组织要你死,你就得死;组织要你活,你就能活”,上不上诉都是没用的。
因为受贿金额巨大,公诉方指控其收受贿赂逾6400万元,根据中国《刑法》,刘志军正面临着被判死刑的可能。与此前传闻刘志军想通过律师的“打捞”而“免死”不同,刘志军颇有点看透生死的感觉。 “人生要到60岁才能懂事。”刘志军对律师说,这是20多年前,时任国家主席李先念对他说的一句话,自己一直没能够明白是什么意思,“现在终于理解了”。六十岁而不惑、而知天命,你说这算是早还是迟?
刘志军一案,光案卷就有400多套。刘一直回避谈高铁和案情。钱列阳说,他认为高铁很让他伤心,除了法律和高铁不谈,其他什么都可以谈。后来终于慢慢开始谈到高铁技术的引进,谈到如何压低技术引进的价格,谈到中间很多曲折。双方甚至还讨论过为什么中国要发展高铁而不是磁悬浮。刘志军的看法是,中国和日本的情况不一样,磁悬浮列车对载重量有严格需求,太重会浮不起来;中国对列车运载量的需求大,一旦乘坐的人太多,考虑到载重量的问题,最后选择发展高铁。——这还真是从中国的现实出发,实事求是的抉择。
而局外人有几个知道,“磁悬浮列车对载重量有严格需求,太重会浮不起来”?同理,权力也是承载了一切利益,重得让刘志军们“浮起不来”了。
小小的官,大大的权;大大的官,超大的权——这不就是超载的“磁悬浮列车”吗?
人治的权力,是最累人的。把一切都归于自己来管的权力组织,想不累似乎也不太可能。刘志军的老父亲去世时,他没能回去,灵柩在家里等了两天,最后因为工作太多,还是没有回去。权力的载荷大到这个份上,连老父亲去世时都没能回去奔丧,你说拥有这样的权力,有什么意思呢?在秦城监狱羁押期间,刘志军不能见家属,他最放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女儿和老母亲。他说自己的女儿外语很有天赋,不怎么学,却成绩很好;对母亲的牵挂更甚,每次与律师会见都会反复问“老母亲还在不在人世”,言下之意,担心再也看不到老母亲。
刘志军落马后,外界曾盛传其极为迷信,凡事都得占卜问神。刘志军对律师并不回避这个问题,他说每次开工都会找人按照黄历选一个好日子,“甚至也认为这个事情很奇怪,不信不行,先前没有选日子,开工的时候就会下雨,举行仪式还得临时搭棚子;选了日子的时候,一次都没下过,有时候明明还下着雨,仪式要举行的时候就停了”。下不下雨,这本来就是一个概率问题;下雨好不好,这也是一个理念问题——“风调雨顺”之说不也是很好吗?迷信占卜,不问苍生问鬼神,不只是刘志军一人,官场上早已很普遍,这也是权力中人不能承受“权力之重”、无法承受“权力超载”的一个表现。
一定要知道,权力超载的国家,比其他一切超载都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