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大说“不”不能吹毛求疵

　　2009年，当六盘水市公安局向娄底、涟源两级人大提请批准对人大代表王乐贤、王腾云进行“逮捕”时，娄底、涟源两级人大作出了不予许可的审查决定。但这次，他们可能无法拒绝六盘水警方的再次提请了。（《中国青年报》06月19日07 版）

　　据报道，王腾云是湖南省娄底市下辖的涟源市第十三、第十四、第十五、第十六届人大代表，其子王乐贤是湖南省娄底市第三、第四届人大代表。该父子因转让矿山被对方控告合同诈骗，2009年2月5日，王乐贤被六盘水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列为在逃人员，涉案罪名是“合同诈骗”。 2009年5月11日，六盘水市公安局对时任第三届娄底市人大代表的王乐贤直接采取了刑事拘留措施。后经交涉，王乐贤获得了人身自由。

　　读了这则消息，撇开案件本身是非不说，就人大许可权在该案中的实践运用，笔者认为相关机关均有不妥之处，尤其是人大机关说“不”应依法而为，不能吹毛求疵。

　　未经人大许可，公安机关直接对人大代表采取强制措施违法。代表法第三十二条明确规定，县级以上各级人大代表未经人大（大会主席团）及其常委会许可，“不受逮捕或者刑事审判”，“ 如果采取法律规定的其他限制人身自由的措施，应当经该级人民代表大会主席团或者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许可”。据报道，2009年2月5日，时任第三届娄底市人大代表的王乐贤被六盘水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列为在逃人员，涉案罪名是“合同诈骗”；2009年5月11日，六盘水市公安局对王乐贤直接采取了刑事拘留措施。显然，六盘水市公安局未经娄底市人大方面许可，却对具有娄底市人大代表身份的王乐贤直接采取刑事拘留措施，明显违反了代表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同样未经人大许可，直接通缉人大代表也违反上述法律规定。

　　提请许可申请应依法而为，不留瑕疵。公检法机关提请人大许可对代表采取强制措施的申请报告，一般应包括涉案代表的违法事实和拟许可采取何种强制措施。

　　据报道，2009年5月26日，六盘水市公安局分别给娄底市、涟源市人大常委会发去了《关于王腾云涉嫌特大合同诈骗犯罪的情况报告》。六盘水市公安局在报告的结尾直接提请批准对王腾云、王乐贤进行“逮捕”。对此报告，娄底市、涟源市人大组织相关部门研究了案卷，认为案件的实体和程序都存在问题。2009年8月12日，9月24日，娄底市人大常委会和涟源市人大常委会分别作出决定，不予许可六盘水市公安局提请的刑事强制措施。2013年4月13日，六盘水警方再次来到娄底、涟源，提请批准对王乐贤和王腾云两名人大代表采取刑事强制措施。不同的是，这一次六盘水市公安局是提请刑拘而非逮捕。因为公文格式和内容的问题，2013年4月19日，涟源市人大常委会作出决定，不审议贵州六盘水警方刑拘王腾云的申请。但2013年4月25日、5月15日，六盘水市公安局又分别向娄底、涟源人大常委会寄去了新的正式的提请刑拘报告。

　　从报道的情况看，六盘水市公安局第一次提请许可“逮捕”涉案人大代表的请求的确有问题。对刑事案件涉案人员，公安机关只有决定刑事拘留权，没有批准逮捕权；如果要提请许可逮捕涉案代表，应由检察机关来提请。因此，六盘水市公安局第二次、第三次提请许可刑拘涉案代表就对了。应该说，六盘水警方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请许可刑拘涉案代表的申请不会再有瑕疵，就拭目以待娄底、涟源人大的许可决定了。

　　人大许可应依法而为，不吹毛求疵。为进一步强化对代表执行职务的保障，防止人大许可权被滥用，2010年10月代表法修改，新增了第三十二条第三款明确：“人民代表大会主席团或者常务委员会受理有关机关依照本条规定提请许可的申请，应当审查是否存在对代表在人民代表大会各种会议上的发言和表决进行法律追究，或者对代表提出建议、批评和意见等其他执行职务行为打击报复的情形，并据此作出决定。”依法笔者认为，人大许可审查应依法审查上述法定情形是否存在。如果存在，不予许可；如果没有，依法许可。

　　提请许可申请报告，人大有关机构要把关。笔者认为，公检法机关依法向人大提请许可的申请报告，人大相关机构（如：大会秘书处、人大常委会办公室、内务司法工委、代表资格审查委员会）要依法予以把关。不合规范的申请要退回提请机关，指导其依法规范，如提请的内容和格式不对、提请主体错误或强制手段有错等；因为，关于公检法机关提请许可申请报告的内容和格式，代表法、地方组织法等相关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人大方面不能以此为借口否决提请机关申请。

　　人大说“不”不能吹毛求疵，更不能越俎代庖。笔者认为，人大说“不”否决提请机关对涉案代表采取强制措施，应以“是否存在对代表在人民代表大会各种会议上的发言和表决进行法律追究，或者对代表提出建议、批评和意见等其他执行职务行为打击报复的情形，并据此作出决定”。不能吹毛求疵“因为公文格式和内容的问题”不审议提请机关的申请，更不能“认为案件的实体和程序都存在问题”而否决。案件的实体和程序问题，属于执法机关的权责范畴，人大不是执法机关，不能越俎代庖。

　　就六盘水市公安局来说，如前属于提请的申请报告不规范或材料不齐全等原因被否决的，应按要求补充材料再次提请许可；如果认为是被“莫须有”理由否决的，可以申请复议。申请复议的途径依法有三：申请相关人大常委会再次复议许可；也可以申请该级人民代表大会审查复议，因为本级人大依法有权“改变或者撤销本级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的不适当的决议”（地方组织法第八条之规定）；还可以通过上级相应机关申请上一级人大常委会审查复议，因为上一级人大常委会同样依法有权“撤销下一级人民代表大会及其常务委员会的不适当的决议”。就当事人大代表王腾云、王乐贤父子来说，人大代表职务终归不是涉嫌违法的“挡箭牌”和“护身符”，对司法机关限制其人身自由不服的，可以依法行使公民的申诉权，向检察机关进行申诉，也可以向人大方面进行申诉；但是，这是涉嫌“罪”与“非罪”的实体申诉，而不是对人大许可程序的申诉。